她不想嫁给宋志没错。
她想要回去看望母亲没错。
她认为母亲有错也没错。
她眸子里的火光逐渐明亮,如若真有人死在今日,也绝对是对面这帮歹人的错!
白风寨里的人并肩而战,坚决不肯后退,甚至还一齐一步一步向前。
一帮身强体壮的侠客,居然被她们的气势一惊,
“我,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该不会真是妖怪吧?”
“是啊,女人哪有不害怕男人的。”
“宋志,你这未婚妻——”
宋志停下后退的步子,面子上更是挂不住,仰着脸,看向面前气势汹汹的老弱病残,又看向一旁开始瑟缩的年轻力壮男人们,骂道:“我们这么多男人,千军万马都见过,面对一旁妇人,有什么好怕的?”
袁厌目光落在一旁不敢上前的捕快身上,笑道:“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水平,你们难道真觉得我换个女装,暴露真实身份,水平就会下降?”
捕快们脸色一黑,竟然作鸟兽状散去,
“这,既然这琅小姐是自己逃婚的,我们衙门断没插手的道理,宋,宋大侠你自己加油!”
宋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招呼着侠士们便要上前,
“你们今日要是被一帮女人吓得逃跑,以后传出去,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侠士们向来是觉得面子大于生命,虽然感到害怕,但愣是没有后退。
两边僵持不下,谁也没有急着上前。
捕快们跑下了山,正豪遇见,女仵作带头,农妇们还有镇里的女人们跟在后头,一齐拿着锅碗瓢盆和农具,浩浩荡荡冲上山去。
女仵作看向袁厌咧嘴笑道:“袁捕头,我早说要做就做我这种根本没法替代的工作,新老县令都看我不爽,但碍于四方镇居然没一个敢做的男人,所以我在衙门至今还是不可取代的地位。”
袁厌哈哈笑道:“你难道觉得,我是可以取代的?”
“确实不能。”女仵作举着小刀,大喊道,“姐妹们,这帮男的平日里就知道欺软怕硬,我们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根本不害怕!”
聂惠兰后来想起当日的事情,依旧觉得这不过是一场,让她开怀大笑的闹剧。
她们忍让这么多年,以为男人真的有多厉害,抱着必死的决心向前。
结果一帮男人嘴里看不上的,已经生不出孩子的老女人团结在一起,居然直接让几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一动不敢动。
即便宋志极力要求向前,但人心已散,且他自己久久不动,显然也是在忌惮着什么。
江湖侠客们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喊道,
“我们对面的,都是一帮无辜村妇,我们怎么能对她们动手?”
白风寨的人都做好要流血的准备,谁能想到,男人们居然不战而散。
琅玲珑一脸惊讶,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的,我都做好不死不休,受伤回家卖惨的准备了,结果这——”
“也好让你娘看看宋志的真面目。”卞无敌哈哈笑道。
琅玲珑眼珠子转了转,看着身后的老弱病残,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虽然我觉得在山上生活挺开心的,但我也过够亲自挑粪的日子了,所以——”
“你打算回家当你的大小姐?”卞无敌哈哈笑道,“我觉得你直接做琅庄主就好。”
琅玲珑双手叉腰哼哼道:“为什么不呢?而且叫什么白风寨啊,我们又不是匪徒,你们应该堂堂正正和我一同去朗月山庄,然后从朗月山庄开始,做真正的女侠们!”
聂惠兰摇头道:“不行,我们不能给你添麻烦。”
琅玲珑搂着聂惠兰的肩膀,笑道:“这也是我想做的事情,又算得上什么添麻烦?”
聂惠兰眼睛亮闪闪的,看向琅玲珑问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琅玲珑朝着聂惠兰竖起大拇指,笑道,“从前我找不到例子说服我妈,但我妈也知道你,所以今日带堂堂聂女侠,堂堂袁捕头,堂堂牡丹小宝宝,还有堂堂白风寨的各位婆婆们,让她见见女人也可以!”
“我呢?”
“区区老卞。”
几人在谈笑之中,并肩回到朗月山庄。
宋志先他们一步抵达朗月山庄,此时的宋大侠送一种怨毒眼光看着他们。
琅玲珑丝毫不惧怕,看向他身后的母亲,甜甜笑道:“娘,你总说不成亲老了会怎么样,你看看这些婆婆们,他们会遇到我这样的小姑娘,所以我老了要是没人照顾,也会有这样的小姑娘照顾我!”
小姑娘牡丹连连点头,一本正经说道:“我会照顾好姐姐们的。”
月华借着日光,看向眼前熠熠生辉的女人们,又看向灰溜溜回来的宋志,她心中也有一团火被瞬间点燃。
她举起曾经布满茧子,因为多年娇生惯养所以柔顺的手掌,透过指缝看向琅玲珑问道:“玲珑,这条路很难。”
“母亲想和我一起走吗?”琅玲珑问道。
月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很难,但没人能说我们一定走不到终点。”袁厌说道。
聂惠兰举着未出鞘的剑,两人一来一回,她十招之内,便将名扬天下的宋志打倒在地。
即便宋志后来极力为自己辩解,聂惠兰就是偷袭。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他早在聂惠兰到他面前之前,已经举起剑做出战斗的架势。
虽然依旧没有男人相信,聂惠兰能赢。
很多年后,白风寨逐渐在江湖中销声匿迹,朗月山庄开始收留各种各样需要帮助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朗月山庄要完蛋了。
月华主内,琅玲珑主外,带领着手下本就对月华忠心的门徒,让朗月山庄更上一层楼。
琅玲珑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卞无敌自封超级无敌朗月山庄大护法。
袁厌换回女装之后,又回到衙门做总捕头,几年内官职节节攀升,竟然成了四方镇衙门中,第一个亲眼见到皇帝的人。
“真好啊。”牡丹抿着唇,望向亲自救下的小女孩们笑道,“惠兰姐,我觉得我的武功已经大有精进,朗月山庄虽好,但我想试试自己建立一个不同的门派。”
一个满是花朵,且只有花朵的门派。
此时的聂惠兰已经满头白发,但她依旧挺直脊背,手握着剑,一如年少时哈哈笑道:“牡丹,试试吧。”
她们都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得愈发美好,所有人都可以做出自由的选择,如果不行——就再等几千年。
花开花落,周而复始,她们有的是时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