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更像是评判商品。”聂惠兰眯着眼睛说道。

“女人被买回男人家去把玩，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不是商品是什么？洋娃娃也不过如此。”卞无敌挑挑眉毛笑道。

卞无敌的目光，又落到双目紧闭的女孩身上，她神色晦暗不明，懊恼道：“有多少人，为了生一个儿子，又美名其曰要给儿子更好的生活，将女儿卖掉，掐死襁褓中的女婴，让还没成年的女孩，被迫出去干活，这甚至都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没人会对此多加指责。”

琅玲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缩缩脖子，担忧问道：“这世上有很多这样的女孩吗？”

卞无敌指着自己，冷笑道：“我穿越到这具身体之前，哎呀我不是在说胡话，算了我用你们听得懂的话来说吧。”

卞无敌穿越之前，原身名字叫做卞三幺。

有人说幺妹是爱称，但卞三幺清楚的知道，他的父母希望她成为最小的妹妹，也就是说，下一个孩子必须是儿子。

如果不是——

她当时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哪知道什么死亡，但卞无敌来的时候，清楚的看见二十来年前，被小孩遗忘记忆之中，清澈瞳孔之中，年年岁岁，映照出的死亡。

死的不一定是她的姊妹，但镇子外的河边，总会有大大小小女孩的尸体。

“哎呀，我也不想的，但是，我们实在是没钱了，为了养小宝，娘亲只能牺牲小丫了。”

“我，我家的丫头是自己去河边乱走淹死的，可，可没人推她！”

“我家丫头发了高热，我们这也是为她好，免了她的疼痛，不是吗？”

卞三幺听过各种各样的谎言，多到她已经觉得麻木。

卞无敌来自几千年后，她在孤儿院长大。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很好的养父母，她们教会她许多正确的道理。

不幸的是，她依旧对她的亲生父母抱有幻想。

她以为她是不慎走丢，或是父母不幸亡故。

直到，她成为知名医生，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她才知道一切梦境，都是一场终究要醒的美梦。

“孩子啊，妈妈当年也是没办法才丢下你的。”中年妇女牵着智障弟弟来到她的面前，“你如今长大也能赚钱了，也，也得帮妈妈一起养弟弟呀。”

她有困惑，有不解，有抗拒。

她至此才明白，她养母痛苦双眼之中的未尽之言，究竟是什么。

她曾一次次伤透她的心，但最后，她还是义无反顾挡在她的面前，她告诉她，

“囡囡啊，血缘关系根本没有这么重要，你就是我的亲生孩子。”

她用爱化解她的自卑与苦痛，所以，她理应替她裆下她不该承受的伤害。

这场灾难，本就因她的妄念而起。

她推开母亲，被贪心冷漠的妇女，用水果刀捅死在卧室里，她只来得及告诉她的养母，

“妈妈对不起，你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妈妈，但我没法报答你了。”

爱她的母亲哭得无比痛苦，不爱她的母亲还在解释，

“我，我只是想要钱！”

智障弟弟在一旁傻呵呵笑着。

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却与千年之前因为要配阴魂，所以被母亲吊死的女孩灵魂融为一体。

她在乱葬岗之中醒来，却觉得获得了新生。

她没能成为一个只忠于欲望的坏女人，因为她总是惦记着她的养母，不，是她唯一的母亲。

她曾在睡梦中见到过她的母亲，她说，她所经历过的事情，她年幼时也经历过，收养她，也只是不希望她失去的选择的权利，失去爱人的能力。

“囡囡啊，我不怪你，妈妈只希望你能不要憎恨这个世界，也多爱爱自己吧。”

她在梦醒之后哭得撕心裂肺，到最后，她也没能释怀，反倒更加牢记她的教导，只希望在百年之后，她在地底下若有重逢一天，她也能挺直脊背说，

“妈妈，我有好好爱这个世界，也有好好爱自己，也让更多的人，爱上自己。”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年代，她看过比她的年代，更遭的事情，但也遇见了更好的人。

她望向逐渐苏醒的女孩，她们一同围在她的身边，告诉她无须害怕。

女孩的瑟瑟发抖，无神双眸之中，就连恐惧也不曾存在，她说，

“我不该活下来的。”

她说，

“谁说的？一个人要活下去，从来就没有该不该的，但你要当以前的自己死了也没事，以后，你就叫牡丹！”

牡丹，是属于她自己的名字，而非为了旁人而生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