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林珂翻出包里的诺基亚手机接听。
“小林总,我是秘书小王啊,您有时间吗?能来公司看看吗?”小秘书压得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好小王,怎么了?”
“小林总,您来一趟吧,江总一个早上都在发飙,发了好大的脾气,楼板都要被他骂塌了。办公室人员都快被吓死了。我现在是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躲在厕所给您打的电话。可千万不要告诉江总我给您打电话了啊。”
挂了电话,林珂打车到了【江城建筑公司】门口。
一下出租车,就见到从公司大门口,走出来俩个垂头丧气的男人,一个三十岁左右,一个十七八岁年纪。
那个三十岁的汉子见到林珂,先是一愣神,后激动地跑过来握住林珂的手:“小林总,好久不见了。”
他眼圈一下泛红,哽咽起来:“当年如果不是方总,我早没命了,是方总拿他的命换了我这条烂命,呜呜。”
这个汉子,大家都叫他大杨,那起事故中,之城救的就是他。
大杨见到林珂,每次都一模一样开场白,难怪江波见到他就有种“他喵我想抽死丫”的冲动。
当时吊车吊装预制板,往他们那个施工方向移动的时候,之城和安全员不停地对他们示警,让他们赶紧离开工作区域。
大部分工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有几个反应慢的,拖拖拉拉,老杨就是比较磨蹭的人之一。
眼看着预制板就要到他们头顶了,几个人还停留在原地,之城又打手势让指挥吊车的指挥员,终止吊车前行。
之城跑到他们的工作区域,挨个去推,推到大杨时,预制板掉落。
事故发生后,大杨眼前总是出现之城口里的鲜血,汩汩往外涌出的画面,后悔,后怕,内疚折磨着他。
惨烈的事故现场,让大杨夜夜做恶梦。
林珂来新加坡,痛不欲生、肝胆欲裂的那种痛苦,又让大杨进一步抑郁。
回国后,大杨有一年时间什么都干不了,医生诊断为中度抑郁症,他靠着吃抑郁药熬过每一天的时光。
一年后,大杨情况好转一些,又去建筑工地,可是许多建筑单位不要他,行业里悄悄流传着大杨是精神病的流言。
大杨挨个建筑公司找活干,在几乎绝望中来到【江城建筑公司】碰运气,刚好碰到林珂和江波。
那次偶遇,恰好是林珂给江波送资金那天。
公司还是资金链的问题,周转困难,江波犹豫着要卖公司,林珂坚决不同意,她已经接手了之城的那部分股权。
林珂那天拿了一箱钱送到公司,红着眼睛,抱在怀里好久,才恋恋不舍递给江波,说,“这里有我哥的卖命钱。”
林珂把自己经营画廊的所有收入,和之城获得的赔偿抚恤金全部拿了出来。
“卖命钱”这三个字太沉重了,让江波心如刀割。
这以后江波没日没夜、拼尽全力去打理经营生意。
江波从新加坡回来后,性格日渐变得暴躁乖戾起来。只有林珂在的场合,他才会乖顺的像只小绵羊。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欠了林珂。
那日,大杨见到林珂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将林珂好不容易不流血的伤疤又揭开,弄得江波非常不满。
江波对大杨很是不屑一顾,他斜眼望天,态度始终冷冰冰的,在之城这件事上,他痛恨大杨。
可是,林珂只看了江波一眼,这个外号叫“江螃蟹”的霸道老总,立刻压住了自己的那份蠢蠢欲动,他喵想揍人的冲动。
林珂对江波说,不但要留下大杨,还要重点培养他。
加强安全培训,并让大杨担当安全监督员,大杨经历过惨痛教训,一定能干好。
果然,大杨这一年来,工作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业余时间也在学习,他拼命工作,抑郁症竟然慢慢好转起来。
【江城建筑公司】渐渐成为了行业里的翘楚。
除了江波管理到位,非常注重工程质量,从不偷工减料外,还和公司严抓安全也有关。
这两年,【江城建筑公司】年年零事故。公司的业务在蒸蒸日上。
林珂碰到大杨,才知道“江螃蟹”为什么发飙。
起因就是大杨介绍了自己的侄子“小杨”来到了建筑公司。
小杨在去上厕所时,返回时忘了戴安全帽。
他到工地上干活没几分钟,被江波抓了个现行,那时小杨都还没醒悟过来,自己头上少了顶安全帽。
“江螃蟹”一怒之下,不但要开除小杨,还要开除把他介绍过来的大杨。
大杨带着小杨来求情,“江螃蟹”更是暴跳如雷,坚决要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