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鹏顿了下才问：“怎么说？”

黄主任满脸无语：“我说给她介绍个对象，只说很有能力，还没说是谁，她说她不喜欢小孩儿，自己生的都不想养，更不会养别人生的了，带小孩的不用见。”顿了顿，“我觉得，她是猜出来我说的是你了。”

毕竟她来到公社没多久，认识的能称得上有能力的单身的男人，数来数去就那么两个，车间的大师傅刘福勉强算一个，另一个就是孙书记。刘福年过四十，最小的孩子也有十四了，肯定不用带，孙鹏孩子才不到四岁。

孙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看起手中的文件，对着对面的黄主任说道：“辛苦黄主任了，您先去忙吧。”

……

临下班时，王一真正在对着突然感觉视线一暗，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孙书记？”

他体型高大，在小小的档案室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

孙鹏抬脚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王一真脸上营业的微笑淡了下去，冷眼看着他径自坐在自己对面椅子上：“孙书记有什么事需要关门说？”

孙鹏沉声问道：“是我找黄主任说媒的。”

王一真确实早猜出来了。

她意外的是孙鹏居然还没放弃：“那想必黄主任也跟您说了我的答案。”

孙鹏垂眸，又抬起来看着她，问道：“你不是很喜欢湘湘吗？我听我嫂子说，你陪着他玩也很有耐心。”

王一真挑眉笑：“我对小孩的喜欢就仅仅是陪他玩一玩啊，养孩子我不行的。”

孙鹏：“我嫂子说……吴娟夸你很会养孩子，你把你自己的儿子养的很好。”

王一真：“那是因为有我婆婆啊，我儿子四岁了，他的衣服我都没洗过一件。我就只是陪他玩，讲讲故事什么的。我婆婆帮我伺候她自己的孙子是很乐意的，但我总不能让她再帮我伺候一个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孩子吧。再说我要是嫁给你，是跟你住公社里吧？那我婆婆是肯定不会跟我们一起搬过去的，那家里不就只剩她一个人了？那不行。”

她站起来，目光直视对方：“孙书记，谢谢你的抬爱，但我们不合适。”

……

在农村，最喜欢的日子就是农闲的时候，到厂子里上班了，最喜欢的日子改成了周末。开到这地儿二十五年，她终于也过上了有周末的日子了。

星期天这一天，王一真带着三金去山上玩了一天，中午在山上的小河边吃的烤鱼，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带着一只雪兔，两条马哈鱼幸福的下了山。

度过了轻松愉快的一个周末，王一真周一去上班的时候，看到孙鹏站在办公楼门口看她，她露出营业的微笑跟他打了招呼才走过去。

她觉得孙鹏这个事儿已经过去了，但并没有。

晚上十点多她已经睡着了，田荞端着煤油灯来拍开她的门，进来推她：“一真，醒醒，醒醒，我跟你说个事。”

大晚上的孤枕一人没法搞什么娱乐活动，都睡的挺早的，被她推醒后无奈翻身趴到另一边长叹一声：“什么事非得这时候说啊？”

田荞进去把煤油灯放桌子上，自己在炕沿上坐了，借着昏暗的灯光直勾勾盯着王一真。

王一真趴在被窝里，等了一会没下文，抬头一看，伸出一只胳膊推推田荞：“妈？说啊？”

田荞又看了她两眼，才说：“昨天你不在家，你们木材厂的孙书记来找我，说想娶你。”

王一真蹙眉：“他怎么没完没了的？”孙鹏莫不是疯了？她都说了不喜欢养孩子，他还没死心？看看田荞：“您也挺能憋啊，这都憋一天多了，怎么大晚上的憋不住了？”

田荞不语，看着她优美的身材线条，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隐隐生辉。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跟小赵去上海，都是因为我吧？”

其实，王一真跟小赵看起来更般配，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们俩……比一真跟三金爸爸更般配。

一真这样的女人，乡下日子也不适合她，她就应该跟着小赵去上海，过好日子。那时候，她看着小赵越来越喜欢一真，真是害怕自己被抛弃。

队里那些没有依靠的寡妇，人家忍受男人欺辱好歹是有个理由，有的为了孩子，有的是为了活着，再卑微都想活下去。

她害怕自己沦落到那一步，如果王一真带着三金离开了，她不如赶紧一根绳子吊死还干净。

赵文轩走的时候，她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惭愧。

王一真知道她在想么，懒洋洋道：“算是有一点吧，更重要的是，我在乡下日子虽然穷了点，但我过得是婆婆伺候我和儿子的日子，去了上海搞不好就反过来了，卫阿姨要是也像您这样伺候儿媳妇和孙子，我肯定就去上海了，可我看她不像能伺候我的。”

田荞摸摸掉出来的眼泪，啐她一声：“呸，你多大脸，让人家卫同志一个跟县委书记同样级别的干部伺候你？”

王一真洒脱一笑：“那我跟赵文轩分开了也没什么，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过既然他都不行，孙鹏更不行，他主要是为了他儿子，以为我喜欢他儿子，才想娶我。呵呵。我跟他结婚图个什么？图他比我大十岁？还是图他比赵文轩多了个儿子？”

田荞捏她一下：“你别这么刻薄。大十岁，也才三十五，正当年呢。其实你俩还挺合适。”

王一真撇嘴：“哪里合适了？过几年他就四十了，都老了，不中用了。”

田荞气的够呛，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发出“啪”的一声：“四十就老了？你活不到四十吗？我不中用了吗？”

王一真揉揉肩：“呲，你打我干嘛，我又没说您。这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你看隔壁大娘跟你同岁，她男人比她大十岁，大十岁的男人还有啥用？她看起来还不如你年轻气色好呢。”

田荞：“……”

田荞死鱼眼：“我比她年轻气色好，是因为我比她少操心，我还有个大方儿媳妇给我买雪花膏，不是你说的这些乌七八糟的！谁不会老啊？老天爷只给孙鹏长岁数，不给你长啊？”

王一真开玩笑：“那我要嫁给孙鹏，你愿意和三金一块当拖油瓶跟我去公社住吗？你要不愿意我……”

田荞：“愿意啊。”

王一真诧异：“呦，这怎么还双重标准呢你？以前我跟赵文轩好，你怎么不说跟我去上海呢，现在又主动说愿意去孙鹏家？我”

田荞轻声道：“就是因为孙鹏有孩子要我照顾啊，我住在他家里，不虚。我要是跟你去了上海，就是个废物，纯靠你施舍了。”

王一真微怔，又听田荞继续道：“而且孙书记真的非常有诚意的，他说他住的房子前两天刚被他买断了，变成私人的了，如果你和他结了婚，就把他这个房子过户给你，这样我就是住你的房子，不算寄人篱下了。而且你们结婚后，他的老婆孩子都得我照顾，最受累的是我，会私底下给我开工资，一个月给我三十块钱！”说到最后，语气已经非常激动了。

王一真也忍不住被孙鹏的骚操作惊了一下：“……为了照顾儿子娶我，发现我不会照顾他儿子又给你开工资。”又开她玩笑，“哎呀，那你还挺厉害，他给你开的数比给我开的可多多了，我就算明年转正了都没您开的多呢。”

田荞：“是呀，我都没想过还能有拿工资的一天。你可别说他为了照顾儿子娶你了，我看他就是看上你了，拿儿子当挡箭牌呢。不过他真的对你不错了，你上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合适这么能将就我们的？我知道你心气高，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差，他虽然工资高，但你也不缺钱花，他还比你大十岁，你没怎么看的上。但是，你要是不想找了，我也就不劝了，你想找个对象，那我就得劝劝你，孙鹏真是咱们能够的着的条件最好的啦。”

她突然开了个车，“你以前不是说需要经常阴阳调和？孙鹏虽然大了点，但人家以前是当兵的，我看她那身板，转业了也应该没落下锻炼身体，一身结实肉，肯定能满足你，长的其实也不错，就是严肃了点，你只要是不讨厌，就可以将就着用。”

王一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田荞开着车轧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