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轩说:“我知道,我们商量结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家伙食这么好。其实不只是吃食上,王一真也曾说,我俩结了婚,洗衣服做饭这些都她婆婆做的,就相当于是雇佣了她婆婆给我当保姆。”
其实他本来也以为结婚后的伙食跟他在知青点时差不多,大队里借给知青的粮食都是粗粮,用咸菜或者野菜佐餐。实在馋了就去公社上的小饭店里开开荤买点馒头回来吃两天。
那人家王一真家吃的好,他也不能说单独给自己吃粗粮就行了吧?他又不是受虐狂。
此时俩人已经走到了清平大队西头,有几栋倒塌的土坯房,再往西就是大片的玉米地,往北也能上山了。卫君华停下脚步,看着他正色道:“那你知道咱家以前用的保姆多少钱一个月吗?”
赵文轩迟疑着说:“二十五块钱?”
卫君华:“对,二十五块钱一个月,一年就得三百块钱。我们家给她三百块钱,我还得管她吃住,可不是她拿着这三百块钱管我吃住。你还吃得这么好,还吃人家好几倍的份量。”她鄙视的看着儿子,这年头谈对象后去对方家里吃饭都不敢多吃的,应该吃的比主人家少一点才行,吃多了对象家里人会觉得你不懂事儿。
“那多给她些钱?”赵文瑄嘀咕:“我日子过得没你想的那么惨,你还有意见了。”
“你日子过得好,我当然没意见,可你不能白占人家便宜。”卫君华看看四周,发现了个合适的地方。
卫君华指指那边:“去哪里说。”
她看中的这间土坯房外墙已经完全塌了,四间房只剩两间,其中似乎是堂屋的北墙还塌了一半,卫君华就拉着儿子迈过塌墙,进了那最东边的里屋。
这间屋子好歹四面墙还是齐全的,房顶还也没塌下来。后窗很高很小,就是有个前窗,窗框还在,窗户纸都破了,窗户前有颗柿子树,一个柿子都没有了,但是叶子还没掉光。
将就一下吧,在这儿总比回去王一真家里合适吧。卫君华安慰自己。
她让儿子打开手电筒,从缝在秋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布包裹的非常严实的长方形的东西。
赵文轩:“我就说怎么一个月不见你腰粗了好多……”在这这么隐秘的地方藏着,要是小小一叠,那肯定是钱票,但是这么多……
“嘶……”赵文轩眼见着母亲把布包拆开,举着手电筒的手都晃了一下,轻喊出声:“妈,哪来这么多钱?!”
妈呀,真的全是大团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卫君华压低声音道:“喊什么喊?当然是从家里拿来的,我还能是从路上捡的?”
“不是,妈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呀?”赵文轩不解,他打电话时说了自己没钱了,王一真要两百四十块彩礼钱。他觉得他妈顶多也就给他拿个四五百块钱,没想到……
赵文轩眼眶发热,喉头哽咽的说:“妈,我这里用不了这么多……”
卫君华从那一大叠大团结里拿出一小叠,虽然明知他看不见,还是横他一眼:“闭嘴。”
她从那一小叠大团结里数出一百张,剩下几张跟原来那些放到一起,又把一百张数了一遍,交到赵文轩手里:“我本来以为你被人下了套,或者做了什么错事,从银行里取了一万块钱,打算给你赎身或者赎罪的,现在是不用了。
这一千块钱,你拿给王一真九百,就说包含她的彩礼和你往后的这一年多食宿费以及她家里人照顾你的辛苦钱。剩下一百是你这一年多的花用,省得头疼感冒买个东西再跟人家要钱。”
赵文轩:……
下乡一个月,三百块花用缩水成一百了。
行吧。
赵文轩还是很感动,伸手搂住母亲肩膀,撒娇的似的摇了摇,说:“妈,你这是把咱家家底都拿出来了吧?”
卫君华:“哼哼,差不多吧。”
她把剩下的大团结重新包好,放回秋衣里面,然后又从里面掏出一叠票证递给他:“以前给你的一些票证都是给你一个人用的,现在要结婚了,我又给你添了点粮票油票工业票肥皂票洗澡票什么的,你们过日子要用到的。”
赵文轩把票也接了过来,卫君华整理好衣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王一真有自行车,你那自行车票没送出去就还给我吧。你建国表哥要结婚了想买自行车。”
赵文轩边收钱票边点头:“还在,我贵重物品都放在王一真家里,待会儿给您。姑姑终于答应建国哥跟兰姐结婚啦。”他下乡时姑姑家里正闹呢。
赵文轩收好钱票,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刚才他们站立的脚下,没发现不小心掉落的大团结,还遗憾了一下。
卫君华已经往外走了,说道:“是啊,做父母的总是扭不过孩子。唉,要不是吕兰父母被下放,这门婚事原本是你建国哥高攀了。你姑姑也是担心被连累,要说吕兰她也……”
她边说边走,刚转出半塌的土坯房,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伴随着一句阴冷的女声:“别动。”卫君华就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贴在侧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