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里分明还拿着她刚刚丢过去的那包纸!
朝寒衣转身拖着酸软的腿往回跑,心脏在剧烈的运动下砰砰直跳,她喘着粗气,边跑边慌忙地巡视四周,试图找个有人的地方钻进去。
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安静得连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而最大的响动,竟然还是她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该怎么办?
朝寒衣按住隐隐作痛的腰腹处,没有调整好呼吸就疾跑就会导致这里疼痛,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她不得不往前跑,身后的影子摇曳,已分不清楚是她自己的影子还是那个奇怪的女人逼近的身影了。
手指在慌乱焦急的摸索,朝寒衣拨通报警电话,却只传来不在服务区的客服音。
卧槽!天要亡我!!!
再往前跑是个十字路口,空无一人下,红绿灯尽职尽责地恪守自己的职责,绿灯读着秒,朝寒衣拔着腿,终于在绿灯跳转的刹那到了斑马线的对面。
那个女人堪堪站在斑马线的另一端。
光线似乎以这个斑马线为纸,诡异地将黑白两色的斑马线平等的一分为二,一半为暗,一半为亮,中间像隔了一道有着涂层的屏障,朝寒衣隐在黑暗里,那个女人站在光亮处。
她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女人身后矗立的红绿灯闪着暗沉的红光。
朝寒衣撑着腰狠狠喘着粗气:“红……红灯。”
忽然,朝寒衣看到了什么,没在犹豫,拔腿就跑。
果然,那个女人根本不管什么红灯不红灯,契而不舍地抬脚就从光中往黑暗里走来,嘴里咕咕哝哝:“朝寒衣,借我一点儿纸。”
“卧槽!大姐!我的纸全都给你了啊!”朝寒衣崩溃大叫,“你不要过来啊!”
肚子疼,腿还软着在,肺都要炸了,口腔里一股子血腥味儿,她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啊!
女人轻轻抚了抚袖子,停在原地思索片刻,换了说辞:“朝寒衣,借我一点钱。”
身上总共一百九十八元的朝寒衣:……
靠,什么玩意儿就找她借钱!
她们认识吗?啊?!
朝寒衣叉着腰,手脚顿时充满了力量,她恨不得停下来好好和那个人理论一番,突然的,一道猛踩刹车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声音大的几乎瞬间产生了耳鸣,朝寒衣回头去看,就见那个奇怪的人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顶上了天,又重重落下,狠狠砸在了斑马线上。
“……都说了不要闯红灯吧。”朝寒衣呆滞在原地,呢喃道。
耳朵嗡鸣不止,她眯了眯眼睛,还是看不清楚那边。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女人背后张牙舞爪像树藤一样的影子,朝寒衣犹疑了会儿,又看了眼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斑马线的中间确实趴着什么,一动不动的,朝寒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才发现哪还有什么女人,只有一截人样的焦枯树干蜷缩着倒在那里,树干漆黑,枝桠焦枯,上面全是大大小小诡异的瘤子,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她没敢细看,等发现时树干已经不知不觉消融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安静啃食着,从里到外。
朝寒衣不敢呼吸,她紧紧捂住口鼻,在树干消失的瞬息,路灯猛烈地闪烁了几下,眼前黑黑亮亮,朝寒衣迫不得已闭上眼睛,声音率先冲淡耳鸣,涌入耳朵——行人说笑的声音、车辆鸣笛的声音还有不远处烧烤滋滋啦啦的声响。
朝寒衣缓缓睁开眼睛,隔着来不及放下的手掌用力吸了口气。
活……活过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个世界有点儿生草啊!
什么鬼啊?!!!
她努力憋住眼泪,不敢放下手。
不能哭,她把所有的纸都给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了,坚强!不能哭!哭了也没有纸擤鼻涕!
朝寒衣你要坚强啊!
“你还好吗?”温温柔柔的嗓音在朝寒衣头顶响起,朝寒衣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前站了一个人,给她在人群圈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眼泪顿时有上涌的趋势。
忍住!朝寒衣你要忍住!
朝寒衣眨巴了下眼睛,试图缓解情绪,她微微抬头,一张带着关切的脸映入眼帘,低头去看,那人的手臂还虚虚地圈在她身侧,像是担心她突然倒下。
“哇”地一声,忍不了了,半点都忍不了了,朝寒衣猛地扑进人怀里,嚎啕大哭。
“我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总共就一百九十八元,还有人,哦不,还有鬼!惦记着!呜呜呜……什么鬼啊!把我的纸都要过去了,我都没办法擤鼻涕了!!!”
“吓死我了……我要回家……呜呜……我他妈还没有家……”
朝寒衣崩溃地吸着鼻子,抱着她的人静默了一会儿,僵硬地伸出手轻轻拍打朝寒衣的背。
一下又一下,是朝寒衣曾经见过的妈妈哄孩子的样子。
所以她这是被哄了吗?
被一个陌生人?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朝寒衣撑着人胸膛仰起来些,带着浓浓的鼻音得寸进尺道:“有纸吗?”再不擤鼻涕,就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