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凑在顾重舟旁边，嘴角乖巧笑笑：
“顾三哥，我昨日得到了一个消息，还挺有趣儿。”
精致嘴唇在鸡尾酒杯上方微微划过，酒液略有点酸意，在他舌尖蔓延，令他眉头微蹙，但却意外地符合今晚的心情。
懒懒倦倦：“什么消息？”
“就是上个月你跟耀阳哥在南城追尾，碰到的那两个王八羔子，你还记得吗？只轻轻撞了他们的车屁股一下，他们就赖在ICU里赖了好些天，怎么都不肯出院，还扬言要把你告到法庭上的那俩孙子。”
顾重舟面色未变：“怎么？”
“我今儿个听人说，那两人都是有案底的，一个卖过假烟，一个则是强J未遂，他俩还入股了位于东南亚的电信诈骗集团，骗了好些人的钱。估计他们以为躲在医院里，神不知鬼不觉，无人查得到。却没想到在医院办一道手续时候有护士眼尖发现身份证是假的，消息走漏，医院先想办法把他俩稳住，后来公安来了，他们俩这回子插翅难飞。”
顾重舟的眉眼依旧未动。
“顾三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少年的眼神发亮，敬佩意味更浓了几分，小声凑在他耳边，“顾三哥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他们是坏人，才特意去撞他们？”
顾重舟敛了表情，往后一倒，冷冷道：“小曲，你什么意思？”
那被叫做小曲的少年脸色顿时白了些，似乎也知道自己僭越，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顾三哥你……”
少年想，虽然顾三哥的名声很坏，全京城都说他是个混世魔王，还有什么精神障碍，体会不到正常人的情绪，但他却觉得三哥其实不是这样的人。
他心里有很多事没告诉别人，他也不需要这世界知道。
“我头痛，你先退下吧。”
顾重舟神色恹恹的，继续喝他的酒。
“哦。”少年犹豫了会，准备下去。
此时，王耀阳终于结束了他的鬼哭狼嚎，站起来向包厢里的人鞠了个躬，夹着舌头：“谢谢大噶！”
包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王耀阳觉得还不够，有些没面子。
遂不高兴地转过脸来拍了拍小曲的肩膀：“喂，你们俩在那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哥高歌一曲都不给点面子？”
小曲忙道：“耀阳哥你唱得可真好，跟原唱一模一样，不，更有狂野气质！”
王耀阳脸色立刻多云转晴：“谢谢，还是小曲儿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有品位，不愧是搞艺术的天才美少年！”
“谢谢耀阳哥。”小曲欢喜。
“顾重舟，你呢？”
“得了吧。”
方才喊头痛的顾重舟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黑色折扇，银色扇骨在王耀阳坚实宽阔的肩膀上敲了几下：“你这就唱出了前两个字儿——饿狼，后两个字儿——传说，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王耀阳啐了一口：“能唱出前面两字儿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们俩刚才背着我鬼鬼祟祟的聊些啥？”
小曲真名曲流觞，是纺织大户曲家的三少爷，年龄还小，才17岁，就读重点私立中学，爱好搞音乐，自己组建了一支摇滚迷幻乐队，钢琴弹的也是有模有样。
虽说顾重舟跟王耀阳两人在京城的名声不好，他却不知为何和他俩十分投缘，一直跟在他俩后面哥哥哥哥的叫，虽然曲老爷子说过他几次：“那两人只知吃喝玩乐，你年纪轻轻还是要先学正事。”
小曲僵着脸：“爹，我还有两个哥，你的基业也轮不到我继承，就随我去吧。”
曲老爷子脸色一沉，走了。
王耀阳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段故事，颇为感动，引为知音。久而久之出来玩也经常带上他。
顾重舟道：“不管你的事。”
“要不是哥知道你们俩是直的，险些以为在搞些什么不法勾当。”
王耀阳的脸色突然转为严肃，凑到顾重舟耳边道：“小舟舟，你家那位顾二少最近春风得意，电视新闻都播出了他接任执行总裁的消息，他又立刻发布了新的酒店品牌计划，搞了场什么草地艺术节，又招揽了一大批女粉丝，现在火透半边天！”
王耀阳不喜欢顾扬舟，他总说这种上流社会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没啥意思，人模狗样的，心里不知在寻思什么勾当。
王耀阳是个直脾气，自然见到顾扬舟也没什么好脸色，但顾扬舟根本不跟他计较，场面上碰到了还是温文尔雅地招呼他，叫他王少，搞得王耀阳不好发作，背地里却把他九曲十八弯吐槽了无数回。
顾重舟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又啜饮了一口酒。
“你这酒里面是啥？看着就不好喝。”王耀阳嫌弃地扫了一眼，又小心地说，“他现在这样得意，他爹妈自然更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你在顾家会不会有些不好过？哥的意思是，如果不好过就别回去了，那家人没啥意思。”
顾重舟放下酒杯，抬了抬眉毛道：“他火不火，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又不暗恋他。”
“……”
两人皆无语。
“小舟舟，不是哥说你。虽然有你妈给你留下的那么多钱，但也得总为自己的未来想想，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也不能让他们那伙人太得意。”王耀阳决定乘这个机会要好好教育一下顾三，“顾扬舟那孙子上次接受采访，公然说他爷爷只有一位夫人，把你放在什么位置？还有那个长舌八卦公众号‘八卦九姨太’，连续发好几篇文章阴阳你，把你说的就像有病，那几个小明星明明是主动过来缠着你，非被他们写你脚踩几只船，还什么一龙几凤，太恶心了吧！我去查过了，那公号背后的MCN公司最大一只股份就是顾扬舟他老妈江家的，他们晓得老爷子宠你，生怕你抢了顾扬舟的风头，可是乌眼鸡似得，不择手段得很！”
顾重舟笑：“他们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是有病。”
“……小舟舟……”
因为顾重舟和顾扬舟虽然是差着辈分，但年龄却只差了三岁，又是顾家年轻人中模样生得最好的二人，常常被拿来比较。
当然比较的结果毫无疑问。
“全京城都知晓小爷我不学无术，高考二百五十分，连大学都没毕业，是个绝望的文盲。难道你们认为老爷子会把顾氏交一部分给绝望的文盲吗？他脑子又没有坑。”
王耀阳还没说话，小曲已经开口：“顾三哥，我觉得你太韬光养晦了，什么没大学毕业过的绝望文盲，其实你懂的不比任何人少！上回咱们去欧洲，耀阳哥非要去看什么博物馆，啥也看不懂，都是你给他解释，那回我写论文要的材料，全英文加德文的，我们都还没看出个究竟，你先看明白了，还有那次……”
“我们来这是干嘛的？是消磨时光的，不是听你们俩给我说教的，我不缺爹。”
顾重舟板起了脸，眼底似有寒霜。
王耀阳和小曲不敢说话了，面面相觑。
顾重舟似乎觉得有点热了，再松了松衬衫领口。
那条很古旧的银链有一半露在外面。
王耀阳一直不知道这银链到底是什么来历，看上去并不昂贵，也许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他也就是多看了两眼，顾重舟猛地高叫：“再叫几个姑娘来，今天姑娘太少了，没有姑娘的局有什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