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言8(2 / 2)

三字言[重生] 不二棠 2790 字 2024-02-24

手指甲掐在手心里,形成深红色的月牙儿印记。

但男子已经不见了。

她抬起头来,正好就通过窗户,看见外面停着一辆跑车。

在昏黄的路灯下,蓝紫色显现奇妙的流光,像是薄暮中的夜色,不再那么刺眼,甚至弥漫出一种迷幻的咏叹调。

但她还是迅速地认出了这部车。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同一辆,京城什么样的有钱人没有,豪车海了去了,五楼扔个纸团都能打中几个。

但,车门开了,一角金属色的风衣迈了进去。

人影被路灯挡住大半,但那片金属色,刚刚才从她面前冷冷地经过。

他直接坐进驾驶座,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骨节分明,皮肤极白皙,她想这男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日光下待过的。

腕上微微露出一只暗金色表,看不出式样。

手上夹着一点火光。

电光石火,这景象太熟悉,她认了出来。

怪不得刚才似曾相识的气味……原来是那股干燥辛辣的烟草味。

——原来是他。

一个烟头从车窗里飞了出来。

呈抛物线状,落在她面前的地上,殷红,像只嘲笑她的眼。

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熄灭。

下颌骨隐隐作疼,那是被他捏过的痕迹。

她好像着了魔怔,用力地搓着那块肌肤,搓得发红,可那味道还是搓不掉。

怎么都搓不掉。

***

周凉呆呆地走出派出所,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该去哪里。

寒风直往脖颈里钻,鼻尖冰凉。

枯枝摇动,哈出的白气似乎是这夜色里唯一活的东西。

她依稀记得早上好像看过,今夜还要降温。

这是她在京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天都这样冷了,竟然还是没有下雪。

没有雪的京城冬天,就像失去了灵魂。

一串串路灯,往前延伸。

昏黄的,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像在冷冷嘲笑她。

她简直是个智障。

那个公子哥。

不顾人死活的飙车者,差点撞飞她,有无数人见证过他的劣行。

他说的没错,不过是寻开心。

在他们心目中,哪有什么好坏善恶。

只是刺激越来越大,阈值越来越高。

蝼蚁?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那瘦猴是蝼蚁,自然,她也是另一只蝼蚁。

每只蝼蚁,都有眼睛鼻子,相差不过一毫厘。

他不是为了救她,只是随手玩玩他们而已。

屈辱感攫取了她的心,她太蠢了。

竟然会认为那个蓝牙和他有关。

她在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那大概是因为……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什么羞愧、懊悔、想要掩藏的秘密,统统都没有。

他哪里配用江栩的蓝牙名字?

如果江栩知道她竟然觉得这样游戏人生的社会蛀虫像他……

一定会微微皱起他漂亮的眉毛,生气了吧。

对不起,叔叔。

你不会回来了,是我一直不愿意从梦里醒来。

【失意还独语,

多愁只自知。

客亭门外柳,

折尽向南枝。】

最后一句,一直是江栩的蓝牙名。

也是他电脑的用户名。

当时她不懂,很久之后,她搜索过,这句词是什么意思。

大多数解释,说的是【思乡】。

来到北国的人,因为思念遥远南国的家乡,而将门外柳枝都折断。

也许这车厢里有另一个思念南方家乡的游子,设下了这个名称。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到家乡。

她倏然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侧面有一道刀痕,割破了五六公分长的一道口子。

忙乱了一整晚,一直到此刻,深夜了,她才想起。

她抱着,贪婪地吸了一口。

那阵烟味已经没有了,也无其他味道,她很少用香水。

但,她似乎还是能闻到十二年前他淡冷的气味,像是冬日里的冷杉,在薄暮的清晨,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归人。

这围巾,是她离开京城时,江栩送给她的。

他用一只简洁的牛皮纸袋子装着它,递给她的手里,平淡地开口:

“你们那边的冬天也冷,不要着凉了。”

这围巾是他们在一家装潢很别致的服装店看到的,它被安放在临窗灯光闪耀里,垫着白色的丝绒,像是开到极艳处,瞬间就要枯萎的花朵。

后来她知道有个词叫“开到荼靡”。

围巾很贵。一个不小的数字,后面跟着三个零。

她不推辞,直接将它系在脖子上,温软像只乖顺的小动物,搂着她的脖颈。

她眼睛闪闪发亮,心里涌动着无法按捺的情绪:

“好看吗?叔叔。”

他稍稍迟疑了下,淡淡地说:“还不错。”

被他夸了!

“叔叔,等我考上了京城的大学,我还系着它过来找你!”

她毫不迟疑地陈述自己的决心。

他微微点点头,面色欣慰:“好好学习。”

“嗯,说定了。”

“说定了。”

他说:“走吧,要安检呢。”

他给她买了飞机票,一直坐到省城。

她的十一岁暑假,和他一起的那个暑假,结束了。

她点点头,拼命忍住眼角的泪水。

“我走了。”

他微微颔首。

她再重复了一遍:“我走了!”

她没回头,赌气般,活活憋着一股倔强劲儿,一直往前走,看着自己不多的行囊慢慢滑过安检口,好像被一张铁嘴吃下去,又吐出来。

她用尽力气,忍得浑身颤抖,但硬是走到过道,她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