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阿町像是不忍再说一般,顿了顿,抿了抿嘴唇。
“所以,我觉得与其主动将麻烦惹来,倒不如设法将麻烦给避开。”
“你我现在居无定所,行踪不定,而且你也一直有十分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些势力想找到你也没那么容易。”
“因此只要不把阿筑带在身边,我们一如既往地小心行事,不暴露我们的行踪,这些正在找你的势力恐怕花上数十年也找不到我们。”
“那个……所以……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自知自己没什么文化,所以阿町对自己的语言概括能力没有什么信心,在说完了想说的话后,阿町忍不住询问绪方有没有听懂自己刚才的话。
“嗯。我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绪方点了点头,然后莞尔一笑,“简单来说,你就是担心伊贺的残党其实是被什么更加麻烦的势力所雇,担心将阿筑带在身边后,会引来比研究不死的势力还要麻烦的组织。”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他们找到我们也不容易,所以与其主动将他们引来,倒不如在他们还没找到我们时,能避就避。这样一来,说不定直到你我百年后,那个势力都没找到我们。”
阿町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真不愧是御前试合文试的头名呢,两句话就将我刚才的那一大段话概括得明明白白。”
“你的这些顾虑,我都明白,也都有考虑到。”绪方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严肃,“但我觉得——倘若那些伊贺的残党,是被别的势力所雇的话,就更有必要将阿筑带在身边,将伊贺的残党引来,接着再顺藤摸瓜,弄清楚伊贺残党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了。”
“我的人皮面具已经被毁。”
“现在只能靠围巾、斗笠等物来遮盖面容,但用这些来遮盖面容,百密终有一疏。”
“在没有人皮面具的当下,我已没办法百分百地保证自己的行踪不会被暴露。”
“所以——与其等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在未来的某一天追踪到我们的行踪,然后找到我们。”
“倒不如早日设法弄清他们的真面目与目的,这样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末了,绪方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我可不想在未来的哪一天,比如正在泡澡时,突然有不明身份的家伙找上门来啊。”
阿町低着头,紧抿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消化着绪方刚刚所说的话。
过去半晌后,阿町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阿町扬起视线,与绪方对视,露出微笑,“仔细一想——就这么任由有不名势力在寻找我们,而我们却无动于衷,这的确不符合我们的风格。”
“就这么无视这个试图寻找你的不明,也确实算不上什么良策。”
“那好吧……那就……让那孩子与我们同行吧。”
……
……
“不好意思,请问厕所在哪里?”直周朝身前的一名侍者打扮,左脸颊有着块显眼的红色胎记的青年问道。
“呃,啊……”这名脸上有胎记的男侍支支吾吾,脸因尴尬而涨红。
“你不知道厕所在哪?”直周一脸意外,上下打量了这名胎记男侍几遍,他身上的的确确穿着侍者的服装。
“不好意思……”胎记男侍低着头,嗫嚅道,“我是新来的,今夜是我首次上工,还没有记清楚厕所等地的具体位置……”
“哈哈哈哈,这样啊。”直周发出爽朗的笑,“没有关系,能够理解。”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时,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侍,快步自走廊的一侧奔来。
——如果跟这女侍说这年轻人不记得厕所的位置,这女侍之后一定会痛骂这年轻人一顿的吧……
直周瞥了身前这名胎记男侍一眼后,冲这名朝他们这儿快步走来的女侍笑道: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老夫一时无聊,硬扯着这年轻人跟我聊天而已。”
“啊,对了。我想问一下,厕所在哪儿?”
“厕所的话,沿着这条走廊直走,然后再向右拐2个弯便能看到了。”女侍一边行礼一边回答道。
“这样啊,多谢了。”直周拍了拍胎记男侍的肩膀,“年轻人,之后有机会再一起聊聊吧。”
知道直周刚才是在帮他打圆场的胎记男侍,一边用力点头,一边朝直周投去感激的目光。
直周沿着那名女侍所指的路,终于找到了厕所。
在一口气让身体减少了近半斤的重量后,直周皱紧眉头,一边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以蹒跚的步伐走出厕所。
——年纪大了,身体就真的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啊……才下蹲了这么一点时间,结果在站起来后,头竟晕到险些站不住……
只要下蹲时间稍长一些就会头晕目眩——这是直周好几年的老毛病了。
他也试过去看医生,吃了不少的药,但无一味药是管用的。
——真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江户幕府倒台呢……
直周在心中发出无声的长叹。
在头晕的症状稍稍缓解过后,直周快步走回他与一色所住的房间。
在拐上返回房间的必经的走廊后,一伙人与直周擦肩而过。
这伙人似乎是帮行商,他们正热热闹闹地朝通向一楼的楼梯走去。
直周也没多留意这伙与他擦肩而过的行商,甚至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就与他们擦肩而过。
而在直周与这伙行商分开甚远后,这伙行商的领头之人——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对他身后的部下们大声吆喝着:“人都来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