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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知道,公主府那群婢女,平时根本不敢靠近他,更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

“别亲那里了……你亲上面吧,饶了我……”

睡梦中的云惜感受不到床前人逐渐炙热的视线,沉浸在自己的梦里。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时,纪珣蓦然收紧了手指,攥住她脸颊边垂落的发,指节微微发颤,落下的动作却极力克制,如羽毛般,拨开她的发。

盯住那张微微湿润的唇。

“云惜,这是你自己说的。”——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了,跪键盘给大家磕一个[捂脸笑哭]

第36章 唇软

翌日清晨,云惜在一阵头昏脑胀中醒来。

她睁开眼,起身,感觉脸颊有些酸,好像被人长期按着一个姿势张着嘴巴一样。

昨天她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托系统的祸,她又梦到了纪珣,不过这次两人换了个场地,不在她的寝殿,也不在浴桶、书房,而是在他们第一次相拥的庭院里。

在原本的发展上,纪珣抱着她,在树干上……

云惜已经习惯了这种限制梦,她只感慨系统的造梦能力,居然能让她做如此真实的梦。

她忍不住咬唇,却忽然一痛,伸手去摸,下唇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破了,伤口刚凝固好。

云惜猜是自己昨晚在梦里太疼,忍不住咬破的。她每次做那种梦,起初的感觉就是疼,逐渐适应后,才慢慢有潮水般的快意侵袭。

可是仅存于梦中,醒来之后她便会忘记那种快感的具体,只记得很让人难以控制。

因为她每次做梦的尺度太大,所以她很早之前就遣散了夜晚守床的侍女,怕自己的那副模样被人看见。

红着脸下床穿衣,推开门,正好看见在外面等待的纪珣。他一袭黑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目光停留在庭院中的棠花树上,像是出神。

云惜:“你起得好早。”

因为昨天的梦,她看到他时,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嗯。”

纪珣回过身,不知是不是云惜的错觉,她感觉他的眼神好像也闪躲了一下。

“殿下去用早膳吗?”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云惜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具体,于是点头:“要一起吗?”

“嗯。”

云惜走在前头,纪珣跟着她。今日他走得比以往快许多,几乎快要和她并排而行,从前他总是会刻意拉开距离。

云惜早上起来肚子饿,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忙着去吃早膳。

今日的早膳偏清淡,云惜特地吩咐膳房,因为她的唇被咬破了,吃不了太刺激的。

她刚坐下,纪珣便问:“臣能坐在这边吗?”

他看向她身边的位置。

云惜点头:“当然可以。”

余光一瞥,她发现纪珣唇上也有破口,像是被咬的,淡色唇瓣上的痕迹靠近一看,十分明显。

他方才一直抿着唇,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你……”

云惜眼中流露出疑惑:“没事吧?”

他睡觉也咬到唇了?

云惜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有空去找圆荷,让她给你拿点膏药擦一擦。”

纪珣顿了顿,看向她,目光定定。

云惜:“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纪珣喉结微滚,面不改色。

终于上菜了,云惜开始用膳,纪珣手执玉筷,半晌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云惜。

少女唇上有伤,咬着东西时小心翼翼,有时被烫到,会忍不住皱一下眉。

尽管如此,依然没有削减她的食欲,吃得像一只腮帮子鼓起的兔子。

纪珣不禁想起了昨晚。

云惜现在吃的痛,有一部分怪他。

昨晚她做梦,似乎是在梦里痛到了,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一向自认为定力不错,依然败在她的纠缠下,没有控制住自己,这算他的过失。

幸好云惜喜欢他,而且她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其实也算你情我愿。他头一次与姑娘家做这般事,弄得生疏,不小心弄破了她的。

他记得那种感觉,比他预料中的还要软,却也丝毫不弱势,他弄伤她后,她也咬了回来。

当时的纪珣有些恼火,毕竟是她先缠着他要,结果又反咬他一口,第一次在血腥味中结束,还没来得及深入。

给了,她喊不舒服。不给,她又抓着他不肯松手。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云惜也有这么难伺候的一面。

终于有一次清淡的早膳,纪珣却一口没动,光看云惜吃得欢,她埋头苦干,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

又或者,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纪珣更偏向后者。

他看得出来,云惜脸皮薄,却总是按捺不住爱慕之情,对他做出各种出格的要求,事后又红着脸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有些别扭,但无伤大雅,他陪她装作不知道便是。

纪珣放下玉筷,拿起旁边装莲子银耳羹的碗,舀起一勺羹,递到云惜唇边。

“羹汤要凉了,趁热喝。”

云惜抬起头,下意识就张嘴含住,清甜软烂的莲子滑入口中,她忽然愣住。

“……?”

还没松开瓷勺,她抬起眼,撞上纪珣那双淡然的双眸。

等等。

云惜脑子迟钝了一瞬,真真切切地看见他手中的动作后,才愣愣地放开牙,勉强把银耳羹咽下去。

“你……方才在干什么?”云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纪珣风轻云淡地收回手,舀起第二勺:“提醒殿下,银耳羹凉了就不好喝了。”

云惜有些慌乱地用手比划:“可是你……”

“臣怎么了?”他长眉轻扬,眼中冷淡。

她又在害羞了。

纪珣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不该这么毫无预兆地贴近,于是放下瓷碗,冷冷道:“臣只是觉得,殿下不该浪费食物,所以顺手递过去。”

闻言,云惜陷入沉默。

“……”

他这番解释完全没有问题,反倒是她,以前习惯饭来张口的伺候,他只不过一伸手,她就张嘴了。

这么一想,云惜顿时觉得合理多了,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不像人。

他忠心到这个份上,她为什么还总是怀疑他呢?

况且,他是纪珣,又不是别人。她还从来没想过,让纪珣伺候她吃饭呢。

“原来如此。”云惜说,“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纪珣:“……暂时不是特别饿。”

“还是吃点吧。我吃不下了,剩下的都归你。”

他一向很听话,云惜让他吃,他就乖乖地吃。但是她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便见他直接将第二勺银耳羹送入嘴里。

那是她用过的瓷勺。

云惜不禁捏紧了筷子,低下头喝茶。

他一点儿也不嫌脏吗,连别人的也能……

云惜又不禁想起了昨晚的梦,他也是像这样,没有一点心理隔阂,毫不犹豫地含住她。

她偷偷掀眼瞥他,目光有些心虚地落在他的唇上。那张颜色有些淡的薄唇,和进出的雪白瓷勺形成鲜明对比。

云惜依稀记得,梦里他的唇瓣看着冷硬,其实很软,能弄得她双腿发抖。

不知道现实中是不是也……

云惜不禁盯着他出神,纪珣感受到她的目光,假装没看见,慢条斯理喝完一碗银耳羹。

很甜。

和她给的蜜杏一样甜。

“殿下在看什么?”他静静地问。

云惜回过神,连忙找补:“在看你嘴上的伤。”

纪珣眸光微动:“过几日便会好的,不必担心。下一次殿下要小心。”

云惜:“我是不小心的,只是睡迷糊了。”

她不好意思把梦到他的事情说出来。

“臣也是。”纪珣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安静,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直到圆荷走进来。

“殿下,皇上身边那位徐公公来府上了,说是与谢家婚约一事有变,需要告知殿下。”

云惜闻言,顿时蹙起眉,站起身:“好,我马上就去。”

她净完手,转身走出门。纪珣慢一步,在他出门前,特地回头看一眼圆荷。

圆荷顿时面露疑惑:“纪侍卫有事吗?”

纪珣沉吟须臾,缓缓道:“以后殿下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事,你可以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他说完,走了。

留下圆荷一脸疑惑:“……?”——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我的预收《师姐曾是大魔头》:

郁璃最终还是死了。

她这一辈子沉沉浮浮,从懵懂少女走到仙界闻风丧胆的魔头,数百年光阴在血路里走过,欺师灭祖、残杀同门,一生十恶不赦。

天道没有饶过她,让她死在了大道圆满之前。

再一睁眼,郁璃回到了十七岁,彼时的她尚是正道之女,虽然灵根低微,但好在前途依然光明。

郁璃有一个死对头,叫林之越,是她的师弟。

此人天赋异禀,清高冷傲,是整个初元宗最敬仰的天之骄子。

有预言道,林之越将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年轻的飞升者,斩杀天生魔种血脉证道圆满。

郁璃就是那个天生魔种血脉,前世死在了他的剑下。

重回十七岁,她的血脉身份尚未暴露,恰好遇上林之越,此时的他刚入宗门,还未展露锋芒。

郁璃轻笑,来了兴致,以师姐的身份打压他,将他引以为傲的剑踩在脚下:

“林师弟,过来给师姐跪下。”

本以为会激得他怒目而视,她等着看好戏。

却没想到,清瘦的白衣少年沉寂片刻,随后拎起衣袍,单膝落地:“好。”

郁璃:“……?”

她那个清冷倔强的小师弟去哪儿了?

……

郁璃不敢相信,上辈子打败她的少年,竟是这样一个软弱的种。

为报前世血恨,她费尽心思折磨他,抢他机缘,夺他法宝,甚至占了他所有的善事功劳。

他从不吭声,也不会反抗。

后来,三界风云变幻,魔种血脉现世,修仙界拼尽全仙门之力联合围剿。

在万千声讨唾骂中,一袭白衣提剑越过众仙门正道,众目睽睽之下,将血河中的郁璃护至身后,冰冷开口:

“我的师姐,轮不到外人处置。”

再后来,郁璃怀疑,他也重生了。

第37章 疯子

公主府前堂。

皇宫里派来的徐公公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见云惜过来,笑着福身作揖:“殿下万安。”

云惜:“公公,父皇那边有何事”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陛下与谢家商议婚期时,谢将军提起要延后婚事。将军说,谢家二公子与殿下并非良配,驸马人选还需再考虑。”徐公公说。

“殿下不必担心,谢家承诺会尽早考虑好驸马人选,不

会让公主受委屈。”

这个消息对云惜来说无异于意外之喜。她本就愁嫁人一事进退两难,如今也算是让她缓口气了。

“至于皇储,陛下说他也会再作考虑。”

云惜压住不自觉上扬的唇角:“无碍。回去告诉父皇,儿臣一切听他的。”

“还有一件事。”徐公公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今日南诏王回了长安,此刻正在宫中,想邀殿下入宫一叙。”

云惜心中一沉,却也不好拒绝:“好,本宫知道了。”

交代完几件事后,徐公公便甩拂尘走了。

云惜准备入宫去会一会那个云厉,于是唤人去备水沐浴,前后神情肉眼可见地开心。

见她脸上喜悦,纪珣眼中划过转瞬即逝的笑意,跟在她身后,看似不经意地问:“殿下心情好点了么?”

云惜笑着说:“多亏了谢照和他的心上人私奔,否则这亲是非成不可了。”

纪珣抿了抿唇,沉默:“……”

和那个谢照有什么关系?

“来日他要是和那个姑娘成亲,我们一起去谢谢他。”云惜说。

纪珣按下皱起的眉,眸色舒缓:“……嗯。”

他们一起。

……

皇宫,云惜到皇宫中,正好看见许多路过的宫人抬着大箱小箱去往乾坤殿。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皇叔……”

乾坤殿中,魏帝坐在龙座上,身边是当今皇后,再往下的高座上,是一位身穿华贵蟒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成熟威严,眉眼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依然可见几分俊逸潇洒。

他几乎毫无礼数,在魏帝面前坐着也不端正,双腿交叠,手边抱一个相貌姣好的婢女摸着,一边把玩着酒杯,活脱脱地乡野登徒子做派。

魏帝却对他常居偏远地带养出的习惯倍感满意,似乎觉得这样才对得起看似封王实则流放的这些年。

当云惜看向南诏王云厉时,他也挑着一双玩味的眸子回望,停在云惜身上,略微沉吟。

“这是……懿禧先皇后和皇兄的女儿?这么多年未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倒有几分先皇后之姿。”云厉定定地凝视她,连手中的酒杯也停了。

云惜察觉到这目光,背后一阵发凉,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落座。

魏帝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云惜却看出来了,他让她这次不要多嘴。

云惜坐在位置上,低头开始喝茶,没过一会儿,燕王府的人也来了。

来者又是段松,燕王行动不便,于是每逢宴会,都是由他代为出场。

云惜:“……”

怎么又是他。

因为纪珣,每次段松和她一碰面,她总要提防着他和纪珣说话。她总感觉,段松还在惦记这件事,毕竟是原著中的真正原主,没有按剧情发展走,多少是有点执念的。

段松笑着行完礼,在她身边坐下,这个近得有些可怕的距离,让云惜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之前被掐掉的限制剧情,该不会以这种方式重来吧?

段松自然也看见了她,笑着朝她伸出手。云惜心中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黑靴已经踩住了他的手。

站在中间的纪珣抬脚,将段松的手碾在脚下,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

云惜和段松两人同时眼皮一跳。

云惜:“……”

这么直接?万一得罪了世子……

段松:“……”

他只是想捡个东西。

纪珣缓缓收回脚,段松笑容僵硬地撤回手,不敢再往这边探,云惜也往旁边挪了挪。

三人的动静都很小,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纪珣,我想吃那边的糕点。”云惜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干点事来缓解尴尬。

纪珣轻应,低身去取远处的盘碟。

在两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段松不禁翻了个白眼:“……”

平时教训他像个皇帝似的,现在还不是给人当狗使唤。

宴会上几位王爷和皇帝聊起了封地之事,云厉率先大手一挥,让人搬来许多的檀木箱。

“臣弟这些年在南诏寻到了不少宝贝,好不容易回长安一次,自然少不了皇兄的份。”

檀木箱被打开,里面陈列着许多奇珍异宝,还有诸多昂贵药材,与皇宫宝库里的收藏品不相上下。

“皇兄从前喜欢狩猎,臣弟特地寻到了一块龙血木,打造了一张神射弓,献于皇兄。”云厉笑道。

魏帝看到那张弓,顿时眉开眼笑:“朕老了,哪还像从前呐。不过,四弟有这份心,朕很欢喜。”

“听闻皇后近年来酷爱以珍珠养容,臣弟也从南海商人手中收了一斗上好的玉雪珠,一颗价值千金,献给皇后娘娘。”

皇后收到这份大礼,也扬起了唇角。帝后二人都被哄得高兴,连连称赞云厉。

当然,也少不了云惜那一份。

云厉转过视线,挥手让人呈上一方宝盒,打开看,里面装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红宝珠,鲜艳欲滴。

云惜停顿了一下,尽管是从小见惯无数宝物的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漂亮的宝珠。

“此物名叫凤血珠,本王第一眼见到殿下,便觉得殿下是它的主人。红珠衬美人,当作本王补给殿下的一份生辰礼。”

“多谢皇叔。”

然而在宝盒打开的那一瞬,没有人注意到,云惜身边的两人脸色微变。

段松按着折扇的手指一紧,偏过头,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纪珣则盯着那凤血珠,抿唇眯瞳。

云惜拿到凤血珠,放在面前看了看,实在觉得喜欢:“……”

不得不说,她这个皇叔非常懂如何投其所好,她最喜欢红色。

云厉继续坐回去和魏帝喝酒,云惜打量着凤血珠,转头让纪珣过来:“纪珣,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她回头,却见纪珣面色冷淡,盯着她手中宝盒的双瞳,似乎藏着万千情绪,幽深阴森。

云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好像她手中之物是一块肥肉,被阴险狠厉的野狼盯上了。

她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打翻在地,幸好纪珣及时出手稳住:“既然殿下喜欢,就要小心保管。”

再抬头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云惜眨了眨眼,不由地捏了捏衣袖:“……你喜欢这个吗?”

纪珣站直身子,不为所动:“臣如今配不上此等好物。”

云惜执着地问:“那你喜欢吗?你想要,可以送给你。”

后半句,她声音十分轻,几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

纪珣眸光微动:“你……”

云惜关上盒子,将其塞进纪珣怀里:“你拿着。”

她看得出来,纪珣对这颗珠子很感兴趣。她本来不打算要云厉的东西,只是单纯欣赏一下,过段时间就找借口送回去。

毕竟云厉不是好惹的人物,她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纪珣想要。

云惜一直觉得自己很亏欠他,所以尽量地不亏待他。如果纪珣很想要这颗珠子,她就收下,然后送给他。

“……多谢殿下。”

纪珣垂眸,看不清眼中神色。

……

宴会进行到后部分,云厉提出要献上一场烟花,请各位移步到外面。

云惜没有吃饱,偷偷带了几块糕点,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说说笑笑的人,不禁放缓了脚步。她正想偷偷拉纪珣走的时候,转头发现他在和段松对视。

云惜:“?”

她想去扯纪珣的衣角,前面忽然开始放烟花,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云惜一跳,她手上的帕子被风吹走了。

云惜下意识想去捡回来,跟着帕子飞走的方向走,看见自己的手帕挂在小树上,抬起头试探高度。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伸来,替她取下了帕子。

“这是你的?”

云惜一愣,回过头,看见一张病态苍白的脸,两颊凹陷下去,眼神萎靡不振。他穿着华丽,也是王公贵族才能穿的

蟒袍,只不过云惜从来没见过他。

“谢谢。”云惜不认识他,有些谨慎地退后两步。

那少年恹恹地抬起眼,停在她身上:“你是魏帝的女儿?”

云惜点头:“你是……?”

“南诏王云厉之子,云野,见过柔嘉公主。”他声音极轻地说,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走了。

云惜蓦然瞪大了双眼:“……”

她没想到,云厉居然还有一个儿子,看上去只比她小几岁。

既然是云厉的儿子,为什么刚才在宴会上没看见他?

他这副模样,简直就像快要饿死了。

无论如何,好歹他也帮了她一把。想了想,云惜从小布囊里摸出自己拿的糕点:“你是不是很饿,要吃吗?”

瘦削的少年死气沉沉地盯着她,眼中忽然流露出几分癫狂,嗤笑:“父王说,女人给男人送好处,是在求爱。堂姐,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云惜被他突变的神情吓一跳,手中的糕点不慎跌落,直接滚到地上:“……?”

“公主。”徐公公的声音忽然出现,他快步走过来,挡在两人之前,“陛下在那边找您呢。”

云惜顾不上那么多,当即跟着徐公公走了。等远离那人后,徐公公松口气,对她说:

“殿下可把老奴吓坏了。方才那人是南诏王之子,他生下来起便患了癫症,喜怒无常,殿下可要离他远点。”

云惜攥着手帕回头望去,只见那小树下,身形瘦削的少年不知怎地跪在了地上,痴痴地去拾她掉在地上的点心,不顾泥土,径直往嘴里塞。

他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嘴里被塞满了,对着她咧嘴,像恶鬼一样嘻笑。

云惜着实被吓到了,连忙收回视线,提着裙子走人:“……”

但是,她不记得原著中的云厉有儿子——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到文案环节了[害羞]

第38章 表白

回到行宫前,天边已经放起了绚烂五彩的烟花,金黄琉璃瓦折射出五光十色,华丽夺目。

众人都围在殿前看烟花,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只有纪珣藏在最角落,身边没有一个人,他静默地站着,似乎对烟花并不感兴趣。

看到云惜回来,他才动了动眼瞳,轻声道:“殿下方才去哪里了?”

烟花的声音太大,云惜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站到他身边,大声道:“你怎么不看烟花?”

少女鼓足了声音,纪珣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可是他不习惯放声说话,于是伸手,牵起云惜的手。

云惜一愣,没想到他竟突然牵自己,没有任何预兆。

如此自然流利,好像他们本就是可以随意牵手的关系。

颇带粗粝薄茧的指尖一笔一划地写在她手心:在等你。

云惜感觉手腕骨有些痒,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等我干什么?”

他耳目极好,尽管周围一片嘈杂,依然能听到云惜的话。

又写:和你一起。

事实上,纪珣对这种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赏会不感兴趣,在晋国皇宫时,便觉得这些东西十分无聊。

但云惜要是想看,他可以陪她。

烟花绚烂美好,此物只能与值得之人欣赏。

听到这话,云惜没来由地心跳漏了一拍,她眨了眨眼,随后轻声点头:“……嗯。”

二人站在人群的最角落,远离旁人,并肩望向天边绽放的烟火,五彩的火光于傍晚的落霞中盛放,倒映在两人眼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云惜有些出神,怔怔地望着天。纪珣用余光看她。

霞光映在她面容上,如同从梦里走出来的仙子,轻柔又脆弱,像染红了她的脸颊。

云惜生得很漂亮,她并不如旁人所说的艳俗,其实心底里比任何人都要纯良。她的纯良并不是笨,而是对世俗阴暗未知的纯洁。

她对很多事情只是一知半解,所以会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也不敢坦白自己。

“……”

纪珣看着她,忽然福至心灵,觉得现在是一个机会。

他薄唇轻启,藏在袖下的手探出,搭上云惜垂落的衣袖,缓慢滑到手边,正想勾住她的手指。

然而还未等他触碰到她,婢女圆荷忽然走过来,呈上一方手帕:“殿下,您的帕子。”

纪珣猛然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藏在背后,下意识去看她的反应。

云惜没有察觉,接过那手帕,正是她之前丢的那条。圆荷说:“这是一位公子托奴婢送来的,他说殿下走得急忘记拿了。”

云惜看到那手帕已经被染脏了,上面不知被涂上什么,一片污浊,散发着异味。

她皱眉:“不要了,你替我扔了。”

“是。”

纪珣自然也看到了,他面色沉静,问:“那是什么?”

他认得出来,手帕是云惜的,但为何会弄成那样?

“方才遇见一个疯子,不小心吓掉了。”

纪珣浅浅扫过她全身,没发现受伤的痕迹,于是说道:“谁?”

“我皇叔的儿子。”云惜低声说,“就是送我们凤血珠的那个人。”

闻言,纪珣眸色微沉,冷冷道:“哦。”

“刚才我好像感觉你拉了我的衣袖,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云惜没忘记提起这件事,好奇地盯着他。

他很少主动与她肢体接触,大多数时候都会保持距离,并非必要的话,他也从来不会多说一句。所以云惜下意识认为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然而纪珣却躲开了她的视线,喉结轻滚,平静地看向别处:“没。”

云惜不信:“真的?”

她追问了,看来还是很在意的。

显然,他们心有灵犀,都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

姑娘家脸皮薄,总是不好意思先开口的。

这种事情,其实他不是很在意,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但是看在云惜如此思他成疾的份上,他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她的相思之苦。

在长安这些天,云惜的确帮了他很多。

纪珣沉默,酝酿了片刻,正准备启唇:“我……”

“柔嘉殿下。”

段松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身金织蟒袍,摇着折扇,笑着走过来。

纪珣:“……”

段松正想和云惜搭话,忽然感觉身侧有一道利箭般的目光射过来,他转头看去,对上纪珣幽深的目光,顿时心中一惊:“……”

云惜已经分了心:“段世子有何事?”

段松回过头,清了清嗓子:“方才在宴会上,臣见南诏王赠予殿下一颗凤血珠,其实臣对此珠也颇感兴趣,愿出重金买下它。不知公主可否忍痛割爱?”

云惜眨了眨眼:“嗯?”

怎么都喜欢那颗珠子,这是什么男人之间的共同爱好吗?

“这次恐怕又要让段世子失望了。”

段松笑容一僵,按着折扇的手指不禁紧了紧。

云惜继续说:“那颗凤血珠,本宫已经赠给纪侍卫了。如果段世子想要,得去问他才行。”

话音刚落,段松忽然一愣,而云惜也下意识看向纪珣,见他没有开口报价的意思,唇角不禁上扬。

“原来如此。”段松恢复笑容,“既然是别人的礼物,臣就不横刀夺爱了。”

他说着,又提起另一件事:“听闻殿下最近在挑选驸马,心中可有人选?”

云惜没有回答,反问:“怎么,段世子想和本宫来个亲上加亲?”

段松赔笑:“臣不敢。只是好奇一问。”

云惜也笑:“世子想知道,本宫也还想知道呢。”

段松也不好再继续问,转移了话题:“听闻殿下向来喜欢红色,燕

王府最近得了一座东海红珊瑚石,明日子时邀殿下来府上一赏,不知殿下可否得空。”

云惜皱眉:“多谢段世子好意,不过本宫还有其他事要准备。”

子时已经是大半夜,她本就是限制体质,晚上往别人家钻,这不是赶着上送吗?

况且,谁家好人子时邀别人去家里。

云惜看段松的眼神不禁变得古怪起来。

被直接拒绝的段松也不恼,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改天若公主有空了,可以直接来燕王府。”

段松走后,烟花也结束了,其他人都回了乾坤宫继续赏歌舞,皇帝带着南诏王去了别处议事。

没有其他人了。

云惜见纪珣站着不动,有些疑惑,于是也停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沉默许久的纪珣终于有了再次开口的机会:“云……”

云惜也竖起耳朵听:“嗯?”

“殿下!”

圆荷急匆匆地往这边过来:“殿下,皇上说有要事与您商议,请殿下移步御花园百鸟丛。”

纪珣额角一跳:“……”

云惜也绷不住了,虽然她也很想知道纪珣想和她说什么,但是眼下还是得先以父皇优先。

“等回了公主府,你再和我说。”云惜道,“你先去乾坤殿等我。”

纪珣眼中浮现几分烦躁,但也并未多说,面色冷淡地点头。

御花园,百鸟丛。

乾坤宫离御花园还算近,不过百鸟丛比较偏僻,平时来往的人也少,今日乾坤殿中设宴,许多宫女都被调走了,这里几乎没有人影。

魏帝和南诏王的确是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不过才不到一会儿,两人竟然已经到了百鸟丛,这让云惜有些惊讶。

当云惜到达百鸟丛时,却只看见小径上站着一个孤单的背影。

看清那人的脸,云惜愣了愣。还没等她抬脚绕过去,那人率先开了口:“堂姐,我送回去的手帕,你收到了吗?”

他模样安静又乖戾,全然没有方才疯癫的模样,两只空洞洞的双眼静静望着她,好像要黏在她身上一般。

“堂姐,为什么不说话?”云野露出了痴痴的笑,“在这里看到我,你很惊讶?”

云惜退后几步,咽了咽喉咙:“……我父皇和你父王呢?”

“他们都不在这里。”

云野说。

“是我想让堂姐来的。”

云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转头就想跑,但她哪里是云野这个癫子的对手,他从背后按住她,禁锢她的双手。

“你这个疯子,竟敢冒顶皇谕,你知道这是什么下场吗!”云惜骂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来长安的路上,父王说我会在长安娶到一个漂亮的世子妃。”

“堂姐就是整个长安最漂亮的女人,我回去就和父王说,我要娶堂姐。”

云野又露出那种呆傻的笑容,手脚控制不住地舞动,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神情变得兴奋起来。

云惜着实被吓着了,她后悔自己去捡手帕遇见了他,眼下四处无人,她惊恐地挣扎,好不容易侥幸争脱。

几乎是本能的,她急忙摸索旁边的东西,拾起一块石头,使足了劲往他头上砸。

云野猝不及防被砸了两下,整个人晕了过去,直直瘫倒在云惜身上。

云惜抬手摸到了血,惊恐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快步赶来的纪珣。

两人在风声中对视,纪珣也怔了一瞬。

“殿下?”

第39章 杀人

大脑一片空白。

呆滞了许久,云惜再回过神时,身上昏迷的人已经被踢开,一双大手将她拉起。她双腿发软,几乎无意识地靠在了对方身上。

纪珣及时环住她的腰,掌心遮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倒下去。

“殿下?”

他轻声呼唤。

方才的一幕,他一眼便看出了究竟。

起初云惜朝御花园这边走去,他依言回到了乾坤殿。在云惜位置上等了片刻后,看到回来的魏帝和南诏王,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但是他没有看到云惜。

从那时起,纪珣意识到不对劲,匆匆赶到了御花园。

眼花缭乱的花丛中,两具身体在其中上下抱着,乍一看好似情人缠绵,实则不然。云惜被吓懵了,手脚酸软,没有力气推开云野,云野在昏迷中也抓着她不松手。

“别怕。”

纪珣安抚着云惜的情绪。

“臣在。”

虽然是云野先图谋不轨,但她没有伤过人,第一次把人砸出这么多血,心里也是害怕的。

纪珣掏出一方干净手帕,放开她,细细擦拭她手指间的脏污,眉眼认真又专注。

云惜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大口喘着气,她不想哭,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掉,紧紧抱住纪珣的腰身,直到对方用弯刀将自己与身后隔绝,她才终于说话:“他死了吗?”

纪珣瞥了一眼,还有气。

“没死。”

不过脑袋重伤,出这么多血,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云惜声音颤抖:“这个疯子盯上我了……”

他安抚着她,思索片刻,遮住她的双眼:“殿下,臣来解决。”

云惜抓住他的衣袖:“你一个人怎么解决?”

“他活不了了,先处理掉他。”纪珣说,“臣会处理好后事,殿下先回宴席。”

杀人抛尸之事,虽说有些肮脏,但他也懂得不少技巧。毕竟从前在晋国皇宫,宫斗死人是常事,习惯了也就手法熟练了。

云惜不放心,以为他要独自揽下罪名:“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我也可以帮忙。”

漆黑眼瞳盯着她,半晌,说道:“殿下不害怕?”

“跟你在一起,我不怕。”总而言之,这人是她弄伤的,不能把烂摊子留给他一个人解决。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纪珣妥协了:“殿下帮臣望风,不要让别人过来。”

云惜点头,提起裙子朝外边走去。

她还是胆小的,不敢看处理尸体的画面,站在不远处,听到背后传来男人闷哼声,像是窒息前发出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云惜才敢回头看一眼,发现纪珣和云野的尸体都消失了,地上也干干净净,连一滴血也没有留下。

纪珣为了她杀人了。

这个事实不断敲打着云惜的心,让她感觉既愧疚又无力。她不禁想,如果纪珣因此背上命案,他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侍卫,谋害王候之子,被查出来肯定要杀头的。

云惜后悔了。

她不该用石头砸云野。

……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死人了!”

几声惊恐的呼唤,惊动了让整个乾坤殿的人。

御花园的池塘前,众人围聚在这里,旁边几个太监正在塘中打捞。池塘里漂着一片衣裳,捞起来后,是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众女眷们纷纷掩住脸,遮住骇人的一幕。

魏帝皱起眉头:“这是谁,怎么在今儿个寻死?”

徐公公带人上前翻找,从那人的怀里搜出一块脏污的手帕,拨开湿发。

云厉看清那人的脸后,顿时脸色一沉:“皇兄,这是我儿云野。”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魏帝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今日南诏王刚回长安,他和魏帝的关系本就不算好,方才私殿议事似乎起了争执,回来时两人的神情都不好看。

如今人还没出皇宫,他唯一的儿子却死在御花园,难免叫人心生疑虑。

徐公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云世子入宫后便一直吵着要来御花园玩,之前和老奴说想来这里看锦鲤,兴许是不小心掉进去了。王爷节哀。”

谁都知道,云厉的儿子天生痴傻,时不时就会毫无征兆地发一场疯,所以云厉才不让他进宴会。一个傻子在池塘边玩,不慎掉进去也是情有可原。

仔细说来,这事还算是云厉的问题,亲

生世子也不知道派个人守着,就这么白白放出去,玩丢了性命。

可云厉却冷笑一声:“本王的儿子,本王自然最清楚。他虽痴傻,却也从不做罔顾性命之事,此番定然另有蹊跷。”

他只是冷着脸,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伤痛,反而抓住了这个把柄,咄咄逼人地问:“皇兄,臣弟千辛万苦回到长安,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大礼?”

魏帝抿唇,沉默片刻,道:“你的意思,朕故意害你的孩子?”

云厉:“臣弟不敢。只是臣弟不信野儿会失足落水,如若皇兄眼里还在乎我这个弟弟,还请严查此事。”

“哎,云世子的脑袋这是怎么了?好像被砸了一样。”

“或许是这池塘下有石头罢,摔的时候磕到了。”

“就算如此,难道云世子还能在这池塘里反复栽好几次吗?”

云厉的脸色越发阴沉:“方才在宴席上,有谁离席了?”

鸦雀无声。

事实上,他们都清楚地记得,刚才不在的人只有云惜。如果是别人擅自离席,反倒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但是那人偏偏是云惜,坐在皇帝之下的第一个人,想让人不去注意都难。

闻言,魏帝眼中浮现威严愠怒,严肃道:“皇弟又怎么敢确定,是离席之人所做?这宫中多的是人。此事朕会派人去调查,皇弟突失爱子,需要好生冷静一番。来人,送南诏王回府休息。”

云厉冷冷道:“好,那臣弟便等着皇兄的消息。”

这场宴会不欢而散,其余的宾客和后妃也被遣散。

等人都走光后,魏帝面色凝重地看向徐公公,给他一个眼神。

徐公公将手里攥着的帕子展露出来,魏帝瞥了一眼,几乎立马看出这是谁的。

云江天织锦贵值千金,每年只进贡三匹,一匹归皇帝,一匹赏后宫,最后一匹每年雷打不动地送进柔嘉长公主府。

上面的小绣,是云惜最爱的样式。

魏帝沉默须臾,眸色愈发沉重。

“拿去烧了,不要留任何痕迹。朕往年留的那些云织锦,拿去分赏给御花园清扫当差的所有宫女。”

……

与此同时,回公主府的马车上。

云惜坐立不安,时不时掀起帘子往回看一眼。

“你说,他们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吗?”

纪珣按住她的手:“如果殿下先前与他没有交集,断然不会怀疑你。”

云惜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郑重地看向纪珣:“如果我们真被查出来了,我给你一笔银子,你赶快离开长安。父皇一向疼我,肯定也不会罚我的。”

她唯一担心的是纪珣。

“臣不会离开。”纪珣冷静地说。

至少在云惜安全之前,他不会走。

云惜瞪他:“你是不是傻?万一我们这件事暴露了,你肯定难逃一死。”

归根结底,纪珣和她不一样。她有父皇护着,可是她不一定能在云厉手下护住纪珣

“臣觉得自己至少要比殿下聪明些。”纪珣道,“毕竟殿下的功课,都是臣教的。”

云惜:“……”

这个时候还冷幽默,一点儿也不好笑。

她垂眸,忽然心念一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纪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他明明可以拿钱办事,只尽本分职责。一个月两百两银子,根本不足以让他为了她背人命。

“……”

短暂的沉默后,纪珣终于动了神色:“殿下想知道吗?”

云惜点头,随后又说:“……你别说得太直白。”

只是为了从她手里捞更多好处这种话,听起来太伤人了。

她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皎洁月光从车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像结了一层纯白的霜,那张金面也被削去了几分冷峻,显轮廓柔和。

“你想知道,先闭眼。”

隔得太近,四周一片安静,被她这样直直盯着,纪珣也有些难以开口。

一只宽厚手掌覆上云惜的眼睛,足足遮住了她半张脸,云惜下意识闭眼,柔软羽睫擦过他的掌心。

她不明白。什么话必须闭着眼睛说?

“纪珣……”

眼前一片漆黑,让她感觉有些不安,正好此时马车碾到了石子,不受控制地颠簸了一下。

她抓住他的手臂以求安稳。

“可以说了吗?”她问。

纪珣盯着身前少女的容颜。她的手轻轻拽着衣袖,在昏暗中乖巧地坐着,等着他开口回答,虽然遮住了,他可以猜到掌心下是怎样一双眼睛。

一缕青丝垂在她脸颊边,随风吹动,划过唇瓣,她抿了抿唇。

不能太直白。

那就用行动来表达。

纪珣这样理解她话中的意思,缓缓俯身——

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

“云惜,我知道你……”

第40章 离开

马车内的气氛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两人靠近,纪珣停在她唇前,差一点挨上她的鼻尖,与云惜呼吸交缠。

深渊般的黑瞳抬起,定定地注视她,冷香将她整个人包围。

云惜看不见,却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存在:“纪珣,你在干什么?”

她的问题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要往我脸上吹气了,好痒。”

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云惜不明白,微微皱眉。

她感觉身前的热源愈发靠近了。纪珣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热过,让她产生了一丝怀疑。

【系统:检测到限制剧情即将触发,今晚的触发概率为10%】

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听到铃响,云惜几乎条件反射推开了身前人,猛然睁开眼:

“纪珣,是不是有人在跟着我们?”

猝不及防地被打断,纪珣怔了一瞬,对上云惜着急的双眼,他收敛了神色。

“我感觉外面可能有人在跟踪我们,怎么办?”

肯定是限制人物之一,虽然只有10%,但被跟踪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

在他起身之际,云惜已经缩到了角落,将自己全副武装,藏在死角处,甚至颇有其事地捂住了胸口的衣裳。

他无法理解她的一惊一乍。

见状,纪珣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起身:

“殿下稍等,臣去看看。”

他抄起旁边的弯刀,放下小窗车帘,在马车还在行驶之际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外面没有其他人。”

他的声音也被外面的风吹寒了。

云惜面露疑惑:“啊?”

她以为真有人在背后……毕竟是系统的消息,不能忽视。

可是既然没有,那为什么系统又会警告她?

云惜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马车外:“看来是时候换个车夫了。”

附近的男人,只剩下纪珣和外面的车夫。哪怕只有10%的概率,也不能忽视。

云惜做了决定,随后又抬眼看向纪珣:“你继续吧。”

纪珣:“……”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弯刀,坐到另一边:“没事了。”

好好的气氛,全被破坏了。

云惜:“?”

……

接下来的一段路,纪珣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抱臂倚着车壁,目光注视着窗外,眼神淡然。

云惜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幽怨之气,他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愉快”三个字,但她问起时,他一言不发,好像在生闷气。

先前还好好的,突然变了一副神情。

最近的纪珣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他脸上鲜少有其他表情,但云惜已经隐隐察觉到,他这些天的情绪多变。

不过他似乎不打算解释,云惜也不好多问。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佳。

晚上,云惜洗漱完后,上床休息。

在她睡着之后,守在外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停在她床前。

纪珣目光幽幽,注视良久,最终叹了一声,俯身。

“现在我告诉你了。”

……

燕王府。

子时,灯火甚微。

一袭宝蓝锦袍的段松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微蹙,把玩着手中的玉胡桃。

过一会儿,外面传来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

段松睁眼,站起身。

“你来了。”

他挥手,召来下人为纪珣倒茶。

脱下沉重玄袍,兜帽之下露出一张冰冷的金面,瞳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灯火,抬手屈指,掸去革制护肩上的水珠。

“南诏王世子那件事,你听说了吗?”

“是我干的。”

段松:“???”

段松愣了片刻,随后才皱起眉:“怎么会和你有关系?”

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件事居然纪珣做的。

“季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段松头一次没有绷住语气,不顾身份地位,直呼他的名字。

纪珣接过茶盏,往太师椅上一坐,长腿随意交叠。他抿了口热身茶,淡淡道:“所以?”

段松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没告诉你南诏王的事。你这次是为了谁,和云惜有关?”

纪珣不置可否,指节轻敲木面,等着他说出找他的理由。

白日那句邀请云惜赏珊瑚,其实是说给纪珣听的,段松早就料到云惜不会答应。

“你……该不会真把云惜当主子了吧?”段松颇为担心。

毕竟他失过忆,恢复记忆后,段松也不能确定如今“纪珣”和“季洵”哪个更多一些。

“……那倒不至于。”纪珣终于动口,“我杀云野,看不惯而已。”

段松:“……”

还真是个随意的理由。

难道是走在路上随便看一眼觉得不顺心,所以就要杀掉?

段松知道他这人虽刻薄,但也还没到残暴的地步。

他敢肯定这件事绝对和云惜有关,纪珣不想告诉他,他也没办法。段松道:“其实,不用你动手,南诏王世子也活不过今日。”

“嗯?”

“南诏王此次带他入宫,本就是打算让他死在皇宫里,好以此为借口为难魏帝。”段松神情严肃地说,“这个云厉,可能和梁国有勾结。他和先前在长安追杀你的幕后主使,同属一路。”

纪珣:“看出来了。”

两人之所以一致认为,都是因为宴会上的那颗凤血珠。此珠本是晋国国宝之一,自大晋灭亡后,便流落到梁国皇帝手中。

云厉一个偏远之地的闲散王爷,能得到这颗凤血珠,其中肯定少不了经手梁国皇帝这一环。

但他终究是不识货的东西,不懂其中暗藏的深意,随便拿出来送给了大魏公主。

“那颗珠子,现在在你手上?”段松问。

“嗯。”

“那就好。毕竟是晋国国宝,不能流落在外人手里。”段松说,“不过南诏世子一死,云厉定然会借题发挥,如果查出真相,魏帝定然不会把云惜推出去,可能会找你当替罪羊。”

魏帝爱女,可不一定疼惜其他人。

这一点,纪珣早就想到了。

段松:“云厉这次突然回长安,其心不良,若他真与梁国勾结,必然会与长安内的梁国奸细交头,你留在长安很危险。”

如今的长安只是表面平静,实则地底暗潮涌动。

一阵沉默后,纪珣道:“……半月后,我会和镇西军一起去魏梁边界。”

段松心中松了口气:“你终于想通了?”

“谢府做到了我要求的事。”

段松:“……果然还是为了云惜吧?”

纪珣并不打算回答他:

“回去告诉谢府,在南诏王世子一案查清前,本宫要先离开长安。本宫带着布防图,在青州鞍山等着镇西军。”——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捂脸笑哭]这几天的更新时间不稳定,基本都在凌晨,过段时间会稳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