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奋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孙皓面前,抖若筛糠。
孙皓冷笑:“朕的好皇叔,在家做的好大事啊!”
“陛下……”
孙奋已经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顾着以头抢地,磕得血花飞溅。
孙皓连忙示意孙震,两名猛虎营士兵立刻将孙奋像拖死狗一样拽起来,一左一右架在中间。
他可不能让孙奋就这么撞地而死了。
“怎么,敢做不敢认啊?”
孙皓站起身,径直走到孙奋面前,“你是朕的五皇叔,是大皇帝的儿子,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既残暴,又软弱。
还记得你是怎么失去齐王之爵的吗?先前,你不肯离开武昌重镇,想在长江沿线掌握兵权。
朕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非是对时年十岁的七皇叔即位很不甘心嘛。
可是呢,诸葛恪一封信就把你吓掉了魂,逃到豫章郡去。
到了南昌,你就又硬气了,三天两头游猎玩乐,全郡官民苦不堪言。
你惹不起诸葛恪,欺压这些地方官属倒是肆无忌惮。
后来诸葛恪为故峻所杀,你又跑到芜湖来,妄想趁机抢班夺权,你的傅相谢慈好意劝谏你,却被你杀死。
就这样,七皇叔都没杀你,只是把你贬为庶民流放章安,后来还让你做了章安侯;后来先帝孙休即位,谢慈可是他的恩师,他也没杀你,甚至没有责罚你,实在都是因为他们仁善,顾念手足之情,不想杀你而已。
他们要是真对你起了杀心,你又能有什么自保手段?”
孙奋低着头,没有说话。
孙皓见此,心中鄙夷之意更甚:“朕本来也没把你放在眼里,就你这德性,名声早就臭了,大皇帝的儿子,每一人都曾有染指皇权的机会,除了你,从来没被任何人考虑过。
先帝骤崩之时,群臣咸议‘国赖长君’,但他们想到了朕,却没人想到你,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罪臣……无德无才,无人君之相,愧为大皇帝之子……”
孙奋抽抽噎噎。
“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
你要是一直守己,朕也不想理睬你,放任你这一生逍遥自在,也没甚要紧。
但为何朕此次出征夷洲,你又不安分了?你也不想想,就算朕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又能有什么机会?无论朕的四弟彰王,还是长沙桓王之孙越王,那都比你有机会的多!
在他们面前,你也是个跳梁小丑,被他们祭刀的命。”
孙皓叹了口气,望向孙奋的夫人袁氏,“朕这叔母跟了你,真是受罪了。”
袁夫人到底是出身于汉末顶级豪门汝南袁氏,尽管她出生时汝南袁氏已经败落了,袁术、袁绍皆以败亡,她的父亲袁耀也早已身为孙权之臣,姑母也进了孙权的后宫。
但落魄的贵族依然保持着那种翩翩风度,这份底蕴是暴发户很难装出来的。
都说‘三代出贵族’,但即使到了孙皓这一代,遍观孙氏宗族,除了孙皓的四弟孙俊等少数几人,别人都没有这种气质。
就算是到了这个田地,她也依旧很清冷,淡淡道:“这些年来,臣妾已经尽力规劝夫君,但他一次都没听过。
虽说如此,夫妻一体。
陛下降罪,臣妾愿与夫君同罪;陛下若要杀了夫君,臣妾亦愿共死!
只是这五子,亦是陛下之弟,是大皇帝的血脉。
臣妾虽不能自诩教子有方,但他们皆是性行淑均之辈,知礼义,懂进退。
若陛下必取其性命,还望三思……”
说到最后,袁夫人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发颤,那终究都是她的骨肉啊。
话音未落,孙奋的长子孙禄膝行几步,拜倒在地:“父侯不听臣等母子之言,遂有今日之祸。
自陛下登基,大义名分已定,谋逆之罪,罪不容诛,若陛下要斩父侯,臣亦无怨言,臣兄弟五人,当与父母共死,以全大义!”
“德福孙禄的字,何至于此?四皇叔之子,如今亦在夷洲讨伐蛮夷。”
孙皓淡淡道,“若非万不得已,朕不想对宗室挥动屠刀,亲亲贤贤,朕也想与尔等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共享富贵。
至于谋逆,你父亲也没那个本事,根本就没逆起来,所以还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至于你们,宗室大会就要召开了,朕与尔等同往富春!”
“陛下,陛下!
罪臣真的能保得一命?”
孙奋激动不已,“陛下真不世之仁主也!
罪臣,罪臣叩谢陛下天恩!”
孙皓摆摆手,让人把孙奋拖下去,他实在不想跟这种人再多说什么。
旬日,富春山下。
数百宗室汇集于此,让这座沉寂的小城变得热闹非凡,毕竟来了这么多王公贵族。
孙家上一次这么齐整,还是在孙坚创业时,孙静为他召集了孙家宗族子弟和同乡子弟数百人。
自那以后,孙氏基业越来越大,但再也没有过如此盛会。
“周公曰‘尊尊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