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2)

这个沉默寡言如同毒蛇般的伪君子。

在宋家对宋度然的所有不公事里,他几乎都以一种烦躁的态度躲在幕后,任由宋母冲锋陷阵。

而在宋母患上产后抑郁的时间里完美隐身,狡猾地躲避掉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

回避的懦夫。

还有宋母。

这个把自己经受的大部分伤害都归咎于宋度然身上的母亲。

在他们“重归于好”之后,家庭的矛头重新共同指向宋度然。

宋度然就这么盯着对面的两双眼睛,那酷似自己圆弧眼眸轮廓,他深棕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要把这种虚伪复杂的目光崩碎。

他忽然失去了和两个人周旋演戏的兴趣,兴致寥寥地看向裴尚,嘴上确是回答宋母刚刚的话:

“对啊,那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裴尚眼神冷冷地在宋父宋母身上掠了一刹,落到宋度然身上,狭长的眼睛里暧昧意味十足:

“对啊,阿然怎么办呢?我可不忍心再看他受一点苦了。”

可能是达到了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某个结果,宋父宋母脸上一喜,宋母几乎是激动地吸了口气,她屁股往前挪了挪,语气中带有一种尽量克制激动的诡异,扮演着慈母的模样看着裴尚:

“裴总、不,裴尚,你对阿然,是真心的吗?”

裴尚挑了下眉,没有正面回答。

“其实我们上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当时然然见义勇为,你俩那么勇敢地阻拦了那个禽兽,我就知道然然没交错朋友。”

“是吗?我怎么记得您那次让我跪下给那个‘禽兽’道歉,还和我断绝了父子关系?”

宋度然毫不留情怼他们。

宋母拍了一把旁边宋父的大腿,提高音量埋怨他:

“我就说你应该和然然解释一下,你非说父子之前不用说这些。然然,当时陈家知道咱们家的地址,非要堵在门口让我们交人,我们当然不能同意了,你爸爸为了不牵连你,只能发了那份声明。”

“本来想和你解释,又怕你担心家里心里有负担。反正为了这件事,我们也没少跑动关系,最后才保下来你。”

宋度然被面前两个人颠倒黑白的不要脸能力惊了,几句话就能把当时的事情完全扭曲。

没等他说话,裴尚忽然出声:

“谁保的?”

宋母眼神有点闪躲:

“裴总一定也出了力,不过我们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现在说这么都没意义了,你们不懂,当父母的从不会和子女计较付出的。”

【我、草】

宋度然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裴尚惬意地看着夫妻俩把戏份铺垫到了高潮前一刻,双腿交叠,两手交叉在一起,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所以呢?你们俩堵了阿然这么久,不会是来表扬他见义勇为的吧?”

“锦旗带了吗?”

宋父宋母一愣,气氛已经铺垫到这一刻,再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沉默了几秒,宋母道:

“你想帮然然吗?”

裴尚:“怎么帮?”

“很简单,把陆进手里的股权收购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宋家公司的大股东,这样就能保住然然的股权。”

宋度然:“……”

宋父强调:“这些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收购一家公司对你来说也有盈利。”

“总之,不亏。”

确实,毕竟还没明抢。

裴尚思衬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能直接给阿然钱呢?我可以给他股份的五倍、十倍、甚至一百倍的金钱。”

宋母显然想到了裴尚会这么说,有些嘲弄地冷笑了一声:

“钱?钱变成现金放在手里,有多少都会很快花完。至少在我的了解里,然然是这样的性格。”

裴尚笑了一声:

“那就给股权啊。或者,给阿然独资开一家公司。”

“你!”

裴尚盯着宋父宋母的眼睛,沉着声音一字一句:

“我要帮阿然,为什么要带上宋家?”

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竟然,在裴尚的凝视下,竟然一瞬间卡在了嘴里,哪怕脸皮再厚都一时间没能说出口那句“因为宋度然是宋家的孩子啊”。

他们欺负得了宋度然,骗不了裴尚。

“所以,直接说你的底牌和条件吧。”

他们今天既然选择来谈,开出这样的条件,那就除了感情牌之外一定还有后手。

公司生死关头,宋家能发挥地对宋度然最后的剥削,和恶的展露。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宋父开口道:

“你也不想毁了这个孩子的明星前途吧?”

“我们现在已经查到,陆家破产和你有脱不开的干系。甚至,就是你一手操控的。”

“既然你把我们毁了,你又那么在意宋度然,你觉得,我们会让你心想事成么?”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只想堵着宋度然让他交出股权,去想办法签娱乐公司给家里还债,没想到,宋度然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裴尚傍地这么牢。

完全是意外之喜。

“陆进娶他给了那么多钱,如果你也想娶他,给宋家一份彩礼钱,也不过分吧?”

裴尚转头看向宋度然,他的眼眸中这次并没有任何波澜了。

他很聪明,从他俩说出让裴尚收购公司之后,就已经猜到了这个条件。

那种一言不发的平静,是对裴尚的一种默许。

对他接下来任何行为都接受的默许。

就像那个上辈子骄傲的小王子一样,裴尚乐意做为他冲锋陷阵的忠实骑士。

裴尚稍微俯身,从大理石茶几下拉来抽屉,把一份调查资料扔到桌子上。

“宋家面临的恐怕不止是破产。毕竟,贵司广告牌投放违规获利还没缴清。陆进和官员有所勾结,你们猜,等宋家破产之后,还付得起现存违规费用么?”

“另外,宋家的不动产可能确实不多。毕竟,北上广深的4处房产全部在长子宋明兆的名下。宋明兆现在在加拿大还不错,我曾经的合作伙伴刚好和他的公司有联系。”

“你竟然敢调查明兆?!”

宋母发怒地站起来,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指着裴尚怒道。她知道裴尚不是简单人物,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决绝,直接调查了宋家!

裴尚笑笑没说话,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打开,上面是几张宋家小弟在学校门口的照片。

裴尚指尖优雅地滑动照片,眼底透着一股狠厉的意味。

宋母一看到小儿子照片,差点直接失控冲向裴尚,幸亏被宋父抱拦住:

“姓裴的你什么意思?你拍淇淇照片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她母鸡护崽一样目眦欲裂,看着这个竟然接连调查威胁她两个儿子的疯子。

裴尚懒散地把平板丢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俩: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在乎的人,你们也有。我有一个,你们有两个。”

“而且,三个都姓宋。”

宋度然:“…………”

“你敢……”

“你觉得我敢不敢?”

裴尚的眸色比一般人都要发深,不笑得时候看起来都令人生畏,更别说此刻的确寒意骤起。

宋母几乎要崩溃了,脸上全是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悔感和对裴尚的恨意。

仿佛来自她对儿子们深沉的爱。

也许不是仿佛。她是真的对儿子们有爱,只是不是对宋度然罢了。

“你冷静一点!!”宋父拦着宋母低吼到。

他出入生意场毕竟多,知道裴尚今天愿意见他们面谈,就证明还给宋家留了一条生路,或者,他有想让宋家做的事。他稳住气息:

“说吧,你想要什么?或者,让我们做什么?”

“阿然所持地一切股权无条件还给宋家,另外,我会帮你们支付宋家破产清算后遗留的罚款和债务。你们曾经写过的那份和阿然断绝关系的声明继续生效。”

“从今以后,宋度然和你们宋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在京城他在的地方你们躲着走。”

“否则,我会让你们全家滚出京”

裴尚的语气陡然狠厉起来,生杀予夺之意表现地淋漓尽致。他在这灰调的别墅中背靠宽大的沙发,全然是京城中圈子里的能够碾死宋家的存在。

裴尚又拉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拿着东西离开我的家。”

裴尚压根没给夫妻两商量或是思考接受还是拒绝的时间,就像他百分百笃定他们不会拒绝。

哪怕再狼狈,再没有尊严,再被宋度然看笑话,这也是现在他们还清债务的唯一方法了。

否则,一旦征信出了问题,连累的还有只有八岁的淇淇。

宋父宋母看着宋度然那一副仿佛事不关己,或者早知如此的神色,心里的怒气连同往日的恨意一同翻涌上来。

甚至他们最想不通的是裴尚这个疯子为什么会看上他!听信了宋度然的什么鬼话要这样对付宋家!

宋母咬着牙狠狠问: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宋家?”

裴尚抬眸,语气冰冷:

“我也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小孩?”

宋母沉默了几秒,旋即反应过来,像是裴尚这副太过于轻飘飘的样子彻底惹怒了她,尖利的声音甚至刺耳:

“你自己问问他,当年因为生他我受了多少苦?整个家低迷了多少年?”

“生产不顺利,产后抑郁,你懂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家评头论足?”

宋父也愠怒着接话,他伸手指着宋度然:

“即便这样,我们都曾想把最好的爱给他。可他呢?从小就是骨子里的怪胎!如果不是他,明兆也不会变成同性恋!就是因为明兆同情他,接近他,才学会了你们这样的同性恋!”

两方都站起来,大门很快被打开,冲进来几个保镖,整齐地看着宋度然。

宋度然挥了挥手,做了个走开的手势。

裴尚一歪头,保镖极具压迫感地冲到宋父宋母面前,两个人已经由数落宋度然变成了连带裴尚一起骂,边骂边往后退出裴家。

宋父慌乱之中落下了那块桌上的表,宋度然起身拎起那个小盒子,亲自走到门口,用力朝院子里扔出去。

裴尚看着宋度然胳膊抡出来的优美弧线,笑了一下,靠在门边上对院子里的老郑说:

“老郑,扔远点。”

宋度然看着夜里两个黑色的离目光越来越远的身影,清晰地明白,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见这两个人了。

门再次关上,院子里的喧闹被完全隔绝,整个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裴尚什么话都没说,他走到宋度然身边,伸出双臂,用力地把宋度然抱进怀里。

裴尚把宋度然足足抱了三分钟,才感觉到宋度然身上渐渐有了点儿力气。

“你不用安慰我,他们不是我父母。”

“我知道。”

“家里有啤酒吗?”

小朋友点了啤酒,裴尚从水吧冰箱里拿出两个玻璃瓶,两个瓶子一碰把盖子起开拿在左手里,右手拉着宋度然往二层的露台走去。

这个原本沉寂的露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装饰了很多小灯,又是明显和裴尚的喜好格格不入的风格。

像宋少爷会喜欢的布置,也确实是宋少爷喜欢的。

露台做了一定的防风设计,裴尚拉过两个垫子,放在两人身下,宋度然坐在垫子上,地上也安装了暖和的地暖。

露台往远方往去,可以看到周围摆布整齐的一个个别墅庭院,还有更远处夜色下的隐约山脉。

裴尚把一瓶酒递给宋度然,两人碰了一下,一起仰起头喝酒。

几口啤酒下肚,胀气在腹胃中泛起,全身好像苏醒活跃了一点儿。

“想爸妈了?”裴尚没看宋度然。

“嗯。”

宋度然闷闷地嗯出一个字,鼻尖泛酸。

能不想么。

宋度然又咕嘟咕嘟灌了很多酒。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在想,想上辈子车祸的突然,想象我死……离开之后爸妈妹妹的悲痛。后来自己想开了很多,觉得万幸他们在那个世界是活得很好的。可是每次一提起这对儿傻X还是会想起来。

“嗯,我理解,一定会想的。”

“你们这个世界不是已经同性可婚了么。”

宋度然想起了刚刚宋家父母说的话。他从前只在小说里知道宋明兆和他都是gay,现在看来,应该是宋明兆一直没有出柜,而是宋度然先当了这个出头鸟。

于是宋家就把宋明兆的性取向变化也归罪于宋度然的教唆和诱惑。

认为是他毁了家中的长子,同时也谨防他和小儿子见面。

裴尚摇摇头:

“同性可婚只是法律层面的保护。从人们的思想观念上来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裴尚呷了一口啤酒。

“哦。”

宋度然:“你说,会不会其实宋度然不是亲生的,她们就是这样编个憎恶他的理由?”

宋度然越说声音越小,连他自己看着那张脸都不信。

裴尚沉默了几秒:

“阿然,这个世界在有些人身上,所谓父母子女,仅仅存在的只有血缘关系。”

冷风从身后吹过,宋度然打了个冷颤,他把剩下的啤酒全部灌完,眼圈和鼻尖都被风吹得泛酸,地上是暖的,他本能地想往地上躺倒。

裴尚让开点位置,和宋度然并肩躺在地上,裴尚穿着一件薄绒的黑色毛衣,散发着好闻的雪松香味。

京城今夜的雾气很重,没有一颗星星,周围闪烁的只有裴尚精心布置过的露台。

“裴尚,你是故意把露台布置成这样的吧。通过读我的心。”

裴尚低低地笑了笑:

“有时候会不小心听到你脑子里偶然想到的喜好。”

“你怎么像爸爸养儿子一样。”

宋度然语气有点儿别扭,小时候他爸就是这样,会按照他和妹妹的喜欢给他们布置房间,买各种玩具。

裴尚:“你想叫我爸爸?”

宋度然:“……滚。”

宋度然啤酒喝得有点蒙,躺在院子里看着天空,觉得眼前有点儿冒星星。

他边骂裴尚边笑着翻了个身,一侧过去的时候裴尚刚好也侧过身体,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裴尚头部前倾,嘴唇轻柔地触碰上了宋度然的唇部。

他轻轻地地将吻印上去,宋度然眼皮一点点坠下,目光迷离地微微眯眼,抬头,轻轻回吻裴尚的嘴唇。

柔软触碰而来,裴尚贴得更近,唇部接触过后用齿关轻轻咬吮住宋度然的嘴唇,灵巧柔软的舌头轻柔地撬开宋度然的齿尖送入。

酒精残留的涩意连同裴尚的味道传入口腔,宋度然用舌尖一下一下回应着的他的探索与包裹。

裴尚像是怕弄疼他,吻得出奇地轻柔,这种酥麻的保护感混合了酒精对触觉的放大,从舌尖的味蕾一直往深处传递,宋度然情不自禁地轻轻怀抱住裴尚的腰。

环上裴尚腰的一刹那,他的手掌无意识地并拢缩紧,好像这一刻的拥有和触碰抵御了今晚他用“宋度然”这个名字所受到的所以抛弃和恶意。

裴尚不知道是因为风吹得太冷还是被这个情不自禁的吻撩拨地太刺激,他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阿然,我始终记得那天在宴会上看你坐在陆进身边时候,觉得离你的距离有多远。”

“阿然,我走了很多路来到离你这么近的地方。”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